顧顏仰頭看向厲寒忱，男人鋒利精緻的下頜線讓她心神蕩漾，將心底一絲異樣全然拋之腦後。
雲曾秋和顧紅對視一眼，反而將口袋中的支票收回。
顧紅拉起絲絲的手：「我想資助這個孩子。」
院長和厲寒忱、顧顏兩人的目光投了過來。
厲寒忱眉心擰起，顧顏先是不解，隨後眼底划過一絲瞭然，主動開口道：「姐姐，你不用因為寒忱哥哥想和我領養提出要資助孩子，雖然資助不同於領養，可是還是需要費心負責，不能那麼草率地決定。」
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巴，滿臉的難色，似乎在真心地為顧紅考量，可是眸光里明明滅滅的是微乎其微的輕蔑。
顧紅冷眼掃過，絲毫不曾將她放在眼裡。
這樣的模樣讓顧顏心口瞬間堵上了一股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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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眼底閃過一抹精光，眸子轉動兩圈又抬頭柔弱地看向厲寒忱：「寒忱哥哥……你覺得顏顏說的對嗎？」
厲寒忱的目光定在顧紅身上：「顧顏說地沒錯。」
「顧紅，資助不能草率，你何必意氣用事，這對孩子不公平。」
他的眉頭片刻不松。
顧紅卻覺得無語至極，她冷笑一聲，耐心已經到了極限：「資助走我的個人帳戶，與顧家、厲家不會有絲毫關係，何須你們指手畫腳？」
她握著絲絲的手緊了緊，似乎在給她打氣。
雖然絲絲表現得一直異於普通人的成熟，但是到底還是個孩子。
當她聽到自己表示要資助她時，那雙眼睛裡的亮光不是作假，而被兩人一口一句阻攔時，她眼底努力壓下的黯然和忐忑也十分讓人心悸。
顧紅沒由來平添幾分怒火。
雲曾秋也察覺到了她強烈的情緒波動，溫潤的嗓音溪水般流出：「院長，給這個孩子辦理資助手續，也可以走我的帳戶。」
絲絲的身子一頓，微微抬頭。
於她而言，身前站著兩道高大的身影，遮擋了她大半個視線的亮光，而絲絲縷縷的暖陽從他們身側碎金般泄了出來。
她茫然地圓睜著眼睛，心口卻有什麼在破土而出、生根發芽。
兩人並排站著，這一幕落在厲寒忱眼中，他面上身上不變，可那雙眼睛更緊了，微動的下頜緊繃。
好啊。
走顧紅和雲曾秋的帳戶。
他們還沒離婚呢，就要和別的男人一起養孩子？
厲寒忱一口牙幾乎咬碎。
林斌已經在著手抹著額頭上的汗液。
院長迎著厲寒忱森然的視線，心下叫苦連天，還是只得故作體貼地開口：「顧紅小姐，這個孩子在院裡的風評一直很差，也不服管教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
顧紅擰眉不悅打斷。
她一雙眼睛犀利又危險，彷佛他再說一句絲絲不好她就大有動手掀了整個孤兒院的可能。
院長被吼地渾身一顫，連帶著兩腮的肥肉都劇烈抖動了一下。
「這是絲絲一個月的生活費，之後每個月我都會自己親自或者派人送過來。」
顧紅從包中拿出一直準備的筆，刷刷寫下一張支票。
她將筆帽蓋好，走近將支票一把塞到院長手中。
握著手上粗糙的觸覺，院長卻抖得更厲害了。
原因是剛才耳邊響起的一道陰森女聲。
「我會定期派人過來，自己也會來檢視。絲絲要是和被資助前沒什麼兩樣……呵。」
院長顫顫抬頭，對上一雙威脅冷冽的眼睛，又趕忙低下。
後背已經冷汗直流。
這一番話，就彷佛一個敲打。
似乎她知道了什麼。
院長只得硬著頭皮連連道：「當……當然！絲絲能有您的資助是她的福氣！」
顧紅又蹲下身子和絲絲交代了幾句，隨後也不打算多留。
只是剛起身卻被絲絲拉住手。
她疑惑看去，那個好像一直陰鬱孤僻的小女孩怯生生地，但是兩隻手一隻拉著自己一隻拉著雲曾秋不放。
「還會來嗎？」
她咬著嘴唇，聲音細弱蚊蠅。
顧紅還是重新半蹲下去才聽見。
她的目光輕掃在絲絲身上，雲曾秋也深深凝視著兩人。
「當然會。」
顧紅鄭重回應，雲曾秋也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絲絲這才努力扯出一個弧度，伸手抱了抱兩人。
等鬆開，她的臉頰已經通紅一片。
顧紅被小女孩生澀的情感觸動，心裡軟地一塌糊塗。
等她和雲曾秋走到院門口時，絲絲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。
其實之前也有人資助她，只是自從決定要資助便從沒再來過，而資助幾乎只維持一兩個月也不了了之。
絲絲的餘光在院長身上輕掃，隨後冷漠收回。
只是無意地一個抬眼，便對上了不遠處男人幽深的視線。
不同於面對顧紅和雲曾秋的緊張，她淡定地對厲寒忱對視，沒有絲毫別的情緒。
厲寒忱的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個結。
女孩卻已經自顧自轉身離去。
顧顏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厲寒忱不悅的神色，心頭雖然鬱悶但也略顯得意。
顧紅就是個蠢貨，竟然想用這樣的方法吸引寒忱哥哥的注意，反而惹了他的不快。
她眼底划過一抹算計，打算再添一把火：「寒忱哥哥，姐姐真的是太衝動了。」
厲寒忱冷笑一聲：「誰能管得住她？」
話中的嘲意極甚。
顧顏感知著厲寒忱對顧紅的厭惡，心頭就愈發暢爽，只是她忽略了男人語氣下的一絲不甘和酸意。
與此同時，顧紅和雲曾秋已經上了車。
雲曾秋看向顧紅：「怎麼會突然覺得收養絲絲？」
顧紅撐著腦袋，眼底含笑：「你不也沒將捐款給出去？」
她看了眼他手上的支票。
那是一筆不小的費用，一旦交給院長，甚至可以給整個孤兒院翻修一遍，甚至大幅改善孩子們的飲食。
兩人相視而笑。
孩子們的飲食十分簡單，大多都身形瘦弱，而院長卻長得肥頭大耳，很難不讓人懷疑上層私吞了捐款。
「我會派助理將東西換成對應的物品派送到鄉村中學。」
雲曾秋淡笑著開口。
顧紅也贊同地跟著點頭。
「送我去這個研究所。」
顧紅給了司機一個地址。
她原本打算上午去工作室，下午去找許視，只是沒想到被雲曾秋安排了去孤兒院的活動。
顧紅低頭看了眼手錶，和許視約定的時間相差不多。
「星索研究所？」
雲曾秋卻帶著一絲詫異重複了顧紅口中的地址。
顧紅看向他：「你知道？」
「當然。」
雲曾秋點了點頭：「這個研究所聽說最近在華國發展，前身是國外的頂級研究所。只是似乎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。」
他看向顧紅：「不過你怎麼會知道？」
畢竟設計師和研究所完全就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領域。
「不出意外，應該和你口中的那個麻煩有關。」
顧紅聳了聳肩，賣了個關子。
「哦？」
雲曾秋挑眉。
顧紅笑而不語，車子此刻也停在了研究所門口。
一般而言，研究所涉及許多科研機密，是不允許閒人進入的。
雲曾秋搜刮著腦袋也不太能想不明白顧紅以什麼身份進去。
直到看見她下了車，剛一站定在門口，守衛似乎對她的到來見怪不怪，恭恭敬敬地幫忙開啟門。
雲曾秋的眸子加深，落在顧紅逆光的身影上。
那個女人身上縈繞著神秘的光暈，讓人挪不開眼球。
他的心弦彷佛被什麼撥動。
「來得這麼早？」
顧紅剛一走到許視的研究所，聽到腳步聲的許視先是不悅抬頭，看清來人又放緩了語氣。
「張律呢？」
顧紅環顧四周，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許視取下手上的白手套，擦著手挑眉：「剛來就只問張律？」
他嚴肅的臉上漾出幾分戲謔的打趣。
顧紅也笑著回：「下午開庭，怎麼你這位委託人這麼悠閒？感情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了？」
許視笑笑，將濕巾丟進垃圾桶：「他很快就到。」
顧紅趁著空閒的 功夫隨手去翻了翻桌面上已經準備好的卷宗和檔案，也正如許視所說，沒一會張榮鼎便托著個大肚子抹著嘴來了。
他看到顧紅時眼睛一亮：「顧律！」
顧紅被他這個小老頭的激動作派整地哭笑不得。
張榮鼎則毫不在意，邀功般將桌上的卷宗一一翻開讓顧紅檢視：「這些是我和許專家的助理一起收集整理的，您瞧瞧。」
顧紅點點頭：「看過了，很完整。」
張榮鼎當即喜笑顏開。
而許視的助理也在此刻端著一盞茶水過來。
第一眼率先落在顧紅的身上，依舊是讓她渾身不適的眼神。
顧紅擰了擰眉別開視線。
畢竟不是自己的助理，她不能對其有什麼意見。
張榮鼎大大咧咧地一把端起茶盞，熱情開口：「顧律，這可是我收集的好茶，給你嘗嘗！」
「張律！」
助理倏地驚呼一聲，妄圖制止張榮鼎的動作。
張榮鼎被她突如其來的呼喊嚇了一跳：「怎麼了？」
對上裡面三人的目光，助理縮了縮肩膀，聲音低下去：「這茶只泡了夠一個人的分量。」
要是給顧紅嘗了就沒有了。
張榮鼎哈哈一笑：「我以為什麼事呢，喝了再泡！」
他當即抬手給顧紅倒了一杯。
顧紅原本想拒絕，可接著助理這一出，伸手接過，笑而不語地看向助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