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述站在原地，看了她很久。山風吹過來，背後是大片橘黃色的天，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是冷淡、不是散漫的東西。是一種被壓到最底層的、很深的震顫。
他沒有說話。但他嘴角動了一下。
然後周述笑了。很短，很輕，但那是林芝安第一次看見他笑的時候眼神如此恣意。不是平時那種淡到幾乎沒有的弧度，而是真正的、從眼底漫上來的笑意。
「那你得先告訴我答案。」他說，「林芝安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山風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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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林芝安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咬字很輕很準，像一顆石子扔進深水裡，連響聲都沉下去了。
「我可以靠近你嗎？林芝安」
林芝安心神一悸。
周述轉身繼續帶路。林芝安跟在後面，她的腳步比來時穩了。
走了大約十分鐘，山路漸漸變寬，能看到山下停車場的輪廓了。但前方岔路口站著顧青青，正焦急地四處張望。
看見林芝安，顧青青跑過來：「安安！許致臨不見了！」
「怎麼回事？」林芝安愣了一下，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。
「他說他先下山取車，讓我和莉莉在停車場等。我們等了快二十分鐘，他沒下來，電話也打不通——那邊沒訊號。」顧青青指了指左邊的方向，「我上來找了一段，發現他走左邊那條路了，但那條不是去觀景台的嗎？」
周述停下來，看了看左邊的山道。山風從那個方向灌過來，帶著潮濕的涼意。
「左邊半道有個岔路，下去是一個廢棄的採石場。」周述皺了下眉，「不熟悉的人容易走錯。手機在那片確實沒訊號。」
林芝安看著那條路，山路被灌木半遮，越往深處越暗。
周述看了她一眼。「你在這等。」
他說完就要往前走。沒有猶豫，像這種時候他從來不需要想——
「我跟你去。」林芝安立刻說。
周述頓了一下，回頭看她。
女生神色堅持。
周述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猶豫——那種猶豫很短，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人根本捕捉不到。
然後那個猶豫消失了，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取代。不是妥協，是一種他知道攔不住、也不想真的去攔的默許。
「跟緊我。」周述沉聲說，「我走哪裡你走哪裡，一步別差。」
他說完轉身走進左邊的山道。林芝安跟上去。顧青青在身後喊了一句「你們小心」，聲音被風吹散。
這一段路比主路難走得多。灌木叢生，碎石鬆散，有些地方幾乎是貼著岩壁側身才能過。
周述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——有些石頭是穩的，有些是松的，他像一本活地圖，從不猶豫。
暮色蒼茫，他的背影挺拔深刻，林芝安跟在後頭，發現周述每走五六步，會偏頭往身後瞥一眼——不是回頭看，是用餘光確認她還在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輕到像是一種本能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每一次餘光掃過來，都只是短暫的一瞬，然後他又轉回去，繼續冷淡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