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，我們把目光投向了第299號棋格。
這是一個被神魔兩界默許存在的地方。
它不屬於秩序，也不屬於混亂，它只信奉一種真理——貪婪。
在這裡，天使會為了幾克高純度的魔髓出賣情報，惡魔會為了幾瓶聖水去清洗它們腐爛的傷口。
這裡流通的硬通貨，幾萬年來從未變過：【神晶】與【魔魂】。這是神王與魔祖定下的金融霸權，是祂們收割宇宙的另一把鐮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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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們，窮。
三百萬【葬神軍】每天消耗的資源是個天文數字。
神王封鎖了所有的官方商路，魔祖切斷了所有的靈脈節點。祂們想餓死我們，想讓我們這群剛剛站起來的狼，因為飢餓而重新跪下。
「正路既然被堵死了。」
我站在第299號棋格那座懸浮於虛空的巨大霓虹都市前，看著那不斷跳動的、足以晃瞎人眼的匯率大屏。
「那我們就走野路子。」
我身後，是梁凡。這位曾經的頂級駭客，此刻正用他那雙閃爍著資料流的電子眼，貪婪地掃描著這個宇宙最大的黑市。
再往後，是一千名【影子衛隊】。他們沒有呼吸，沒有心跳，像是一滴即將滴入清水的墨汁。
「老大，這裡的匯率被鎖死了。」
梁凡的手指在虛空中飛速敲擊，全息螢幕上瀑布般的資料流映照在他冷硬的金屬臉上，「一顆下品神晶強制兌換十個標準單位魔魂。這是神王定下的『金本位』鐵律。任何試圖動搖這個比例的人，都會被視為『擾亂金融秩序罪』，由【裁決商會】直接抹殺。」
「鐵律？」
我從懷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，那是第260號棋格地心深處伴生的礦產——【混沌石】。
它不發光，也不發熱，看起來就像是路邊的鵝卵石。
「這世上沒有鐵律。」我隨手將那塊石頭拋起來，又穩穩接住，「只要誘惑足夠大，神王親手寫的法典，也不過是一張擦屁股紙。」
「準備好了嗎？」
「庫存已滿。」梁凡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森白的合金牙齒，「三千萬噸【混沌石】，隨時可以傾銷。」
「那就……砸盤。」
我們並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戰。
我們像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大款，包下了交易所最顯眼的「虛空拍賣場」。
起初，那些衣著光鮮的神族商賈和渾身散發著硫磺味的魔族大亨，看著我們手裡那一堆堆灰色的石頭，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嘲笑。
「這是哪裡來的鄉巴佬？拿這種破石頭當寶貝？」
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地精商會會長，手裡盤著兩顆極品神晶，滿臉鄙夷，「這玩意兒既沒有聖光，也沒有魔氣，拿去鋪路都嫌硌腳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我只是拿起一顆【混沌石】，看向角落裡一個渾身潰爛、正在痛苦呻吟的墮落天使。他因為神魔力量在體內衝突，即將爆體而亡。
「吞下去。」我把石頭扔給他，「不死，就算你的。」
那墮落天使早已絕望，抓起石頭一口吞下。
下一秒。
奇蹟發生了。
他體內那兩股原本像仇人一樣廝殺的神聖與邪惡力量，在接觸到混沌之氣的一瞬間……和解了。
那灰色的能量像是一種萬能的潤滑劑，完美地中和了屬性衝突。他身上的膿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，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強了一分。
死寂。
原本喧鬧的拍賣場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在這個神魔對立、法則衝突劇烈的宇宙里，最大的死因是什麼？不是戰死，而是排異反應。
神想修魔道，必死；魔想借神力，必亡。
但這塊不起眼的石頭，打破了生殖隔離般的法則壁壘。
它是萬能藥。
它是通用的轉接頭。
它是……命。
「這……這東西叫什麼？！」地精會長的眼睛紅了，手裡的神晶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。
「混沌石。」
我淡淡地開口，聲音傳遍了整個交易所。
「這東西，我有很多。我不收神晶，不收魔魂。我只換……資源。」
「稀有金屬、神藥種子、戰艦圖紙、甚至是被俘虜的強者。只要是有用的，我都要。」
轟！
人群炸了。
貪婪如同瘟疫，瞬間感染了每一個生靈。
什麼神王的禁令？什麼魔祖的威脅？
在這一刻，所有的忠誠都敵不過那一塊能讓人活命、能讓人突破瓶頸的灰色石頭。
「我出三千噸星辰鋼！換一百斤混沌石！」
「我有一批神族淘汰的雷霆戰車！全給你！換五十斤！」
「滾開！老子是深淵第三軍團的後勤官！這裡的糧食我全包了！」
瘋狂的傾銷開始了。
我們帶來的混沌石像流水一樣潑出去，換回來的是堆積如山的戰略物資。
梁凡看著後台的資料，笑得合不攏嘴：「老大，神晶貶值了！跌了300%！魔魂更慘，跌停了！現在黑市上已經沒人認那兩樣東西了，全在搶我們的石頭！」
一個月。
僅僅一個月。
第299號棋格的金融體系，崩塌了。
神王用了幾萬年建立起來的經濟霸權，被我們用一堆爛石頭，砸得稀巴爛。
神王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祂的反應正如我們所料——傲慢，且暴力。
那一天，第299號棋格的傳送陣亮起了刺目的金光。
一艘艘刻著天平徽記的黃金戰艦破空而來。
【裁決商會】。
神王手裡最鋒利的斂財工具，也是最無情的執法者。
「根據神界法典第732條，混沌石為非法貨幣！」
為首的一名六翼熾天使長，懸浮在交易所上空，手中的聖劍燃燒著烈焰。
「所有人，立刻上繳混沌石！違者，淨化！」
商人們怕了。
多年的積威讓他們本能地想要跪下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也是沒辦法……」地精會長顫抖著想交出剛到手的貨。
「誰敢交？」
一個陰冷的聲音，突兀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。
張九幽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看天上的天使，他只是在擦拭手中的一把黑色匕首。
「神王要把你們當豬養，你們就真的甘心當豬？」
「找死！」熾天使長暴怒，一劍劈下。
但張九幽消失了。
或者說，他融入了這城市的每一寸陰影里。
那天夜裡。
是永恆交易所歷史上最恐怖的一夜。
十二家原本準備向【裁決商會】投誠的大商會會長，全部在自己的密室里暴斃。
他們的防禦陣法完好無損，他們的貼身保鏢毫無察覺。
他們死得很有藝術感。
每個人的心臟都被精準地挖了出來，擺在桌子上，旁邊放著一顆混沌石。
而在【裁決商會】的駐地。
那位六翼熾天使長，第二天被人發現掛在了交易所最高的旗杆上。
他的六隻翅膀被整齊地切了下來，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雞。
他的胸口，被人用血刻了一行字：
「要麼用混沌石，要麼死。」
沒有談判。
沒有妥協。
這就是我們的態度。
當第二天太陽升起時。
交易所重新開張了。
沒人再提上繳混沌石的事。
所有的交易繼續進行，甚至比之前更瘋狂。
因為每個人都明白了一件事：神王的懲罰或許會遲到，但那個叫張九幽的瘋子，就在你的影子裡。
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但它比流血更可怕。
我們沒有動用一兵一卒，僅僅用貪婪和恐懼，就扼住了這個宇宙的咽喉。
神王切斷了我們的路。
我們就把路買下來，變成我們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