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氣,強行把目光從渾身是血的青蘿幻影上移開。
幻影在尖叫,在哭泣,每一聲都像是用鈍刀子在割我的心頭肉。
但我知道,只要我的心神有一絲動搖,名為【夢魘主宰】的怪物就會順著這絲縫隙,把我的靈魂吞噬殆盡。
「這……這就是你們最害怕的東西嗎?」
虛空中,無數張嘴在說話。
這聲音沒有源頭,像是直接在腦皮層上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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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遺憾、悔恨、恐懼……多麼美味的佐料。」
周圍的星光開始扭曲,變成了一張張我們也曾熟悉、也曾辜負的臉。
有在第1號棋格為了掩護我們而死的老乞丐,有在第73號棋格被我們連累屠村的無辜村民。
「你們是英雄?不,你們是災星。」
「看看你們身後,全是屍骨。」
蕭火的火焰開始變得不穩定,忽明忽暗。他的眼前出現了無數被他燒成灰燼的敵人,那些灰燼聚整合人形,向他索命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」蕭火抱著頭,痛苦地跪在虛空中。
「夠了。」
葉黑往前踏了一步。
此時的他,身體已經完全解構。他不再維持人類的形態,而是化作了一團璀璨的銀色資料風暴。
他的雙手在虛空中飛速律動,十指帶出的殘影編織成了一道道複雜的防火牆程式碼。
「夢魘,你玩弄的是人心。」
葉黑的聲音宏大而冰冷,「但你忘了,我是搞資料的。在我的眼裡,沒有什麼感情,只有『0』和『1』。」
「恐懼?那是冗餘資料,刪除。」
「悔恨?那是無效邏輯,遮蔽。」
「幻覺?那是惡意彈窗,攔截。」
隨著葉黑的指令下達,那團銀色風暴猛然炸開,化作億萬條資料觸手,反向刺入了這片星海的每一個節點。
「啊啊啊啊!你在幹什麼!這是神王的防火牆!你不能……你的算力怎麼可能超過神王!」
夢魘主宰發出了驚恐的尖叫。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恐懼攻擊,在葉黑的絕對理性面前,就像是遇到了岩石的浪花,瞬間粉碎。
「神王的算力確實強。」
葉黑的資料風暴中心,露出了他那張慘白卻帶著瘋狂笑意的臉:「但他要計算整個宇宙的因果。而我……我把我的命、我的靈魂、甚至我下輩子的輪迴,全部透過【混沌神格】超頻了。」
「為了這一刻,我燃燒了99%的人性,只留下最後這1%來記住我是誰。」
「給我……格式化!」
第288號棋格,這片浩瀚的星海,在這一瞬間停滯了。
緊接著,所有的星辰從代表神族的金色,變成了代表混亂的混沌灰。
無數條連線著宇宙各個棋格的資訊絲線,被強行切斷,然後重新接入了葉黑的大腦。
「噗!」
葉黑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資料流,整個人從風暴狀態跌落,重重地摔在甲板上。他的七竅都在流血,雙眼翻白,渾身抽搐。
「老葉!」蕭火和張九幽瘋了一樣衝過去抱住他。
「別……別晃……」葉黑虛弱地舉起手,他的指尖還在無意識地跳動,「搞……搞定了……」
「現在……這盤棋……哪怕只是一隻螞蟻打了個噴嚏……我也能看見了。」
我們拿下了【星海織夢界】。
這不僅僅是一次勝利。這意味著,神王和魔祖在這盤棋上的「全圖視野」消失了,而我們,開啟了「上帝視角」。
拿下了視野,我們有了喘息的機會。
但這只是開始。
接下來的三年,我們沒有急著擴張。我們像是一群深埋在地下的根系,瘋狂地汲取著養分,積蓄著力量。
韓無天簡直是個瘋子。
他為了把神界那充滿輻射的「聖土」改造成能種莊稼的「凡土」,他在試驗田裡住了整整一年。
「這神性的光輝太霸道了,種下去的小麥直接變異成了會咬人的食人花。」韓無天抓著一把發光的泥土,滿臉愁容。
最後,他想出了一個絕戶計。
他把從魔界戰場上收集來的萬噸腐肉,混合著石荒搗碎的神骨粉末,再配上他特製的「化神散」,製成了一種灰色的肥料。
這種肥料灑下去,大地的金光熄滅了,變成了一種肥沃的黑褐色。
第一批【龍牙米】長出來了。
這米粒每一顆都有拳頭大,通體晶瑩,蘊含著溫和的混沌靈氣。凡人吃一顆,能頂三天不餓,而且力氣大增。
梁凡和獨孤殘這對組合,把【劍爐】變成了一座日夜轟鳴的兵工廠。
獨孤殘負責熔煉那些上古殘兵,提取其中的法則金屬。
梁凡則負責將「科技」與「修真」結合。
他們不再打造傳統的飛劍。
他們造的是——【混沌·靈能爆裂槍】。
「傳統的飛劍太吃天賦了,練個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御劍飛行。」梁凡指著流水線上那一排排黑色的長管武器:「但這個,哪怕是一個從未修行過的奴隸,只要扣動扳機,就能把一個築基期的修士轟成渣。」
這種槍,用的是壓縮後的【混沌結晶】做子彈。
一槍轟出,不是物理傷害,而是法則破壞。
最難的,是人。
第260號棋格里,有三億人口。
其中兩億九千萬是曾被神族奴役的混血種和異族。他們的膝蓋已經跪軟了,他們的脊樑已經被打斷了。
張九幽是總教官。
他的訓練方式殘酷到令人髮指。
他把這一批批的奴隸扔進【模擬魔窟】里。
「想活命嗎?想吃飯嗎?想不再被神族當狗騎嗎?」
張九幽站在高台上,聲音冷漠,「那就殺出來。」
起初,他們只會哭喊,只會求饒。
但在死了幾千人後,血性被逼出來了。
當第一個奴隸撿起地上的石頭,砸碎了一頭魔獸的腦袋,並瘋狂地啃食魔獸的血肉時。
「人」死了。
「狼」活了。
三年。
僅僅三年。
我們拉起了一支三百萬人的軍隊。
這支軍隊沒有統一的制服,沒有整齊的佇列。他們有的長著翅膀,有的長著鱗片,有的少了胳膊腿。
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。
那是餓狼看著肥肉的眼神。
那是被壓迫了萬年後,想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瘋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