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年，戰場擴大了。
不再局限於我們這個單體宇宙。
神族覺得這邊的物質不夠用了，祂開始向其他平行宇宙伸手。
就像從書架上抽書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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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親眼看到，一個新的宇宙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像紙一樣「卷」了起來。
裡面的億萬生靈，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，就被捲成了一根長矛。
然後，這根由一個宇宙製成的長矛，被投向了魔族的深淵。
「這就是……神罰。」
葉黑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。
他引以為傲的機械要塞，在那根「宇宙長矛」面前，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。
而魔族的反擊更加噁心。
【終焉之渦】吐出了一種名為「悲傷」的病毒。
這不是形容詞。是實實在在的物質。
這種病毒感染了另外三個平行宇宙的時間線。
那裡的歷史被改寫了。所有原本走向輝煌的文明，都在一夜之間因為極度的抑鬱而選擇了自我毀滅。
無數個文明的自殺，匯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死氣，那是魔族的養料。
這就是現在的戰爭。
拿宇宙當彈藥，拿文明當乾糧。
而我們，【無序者】小隊，駕駛著那顆偽裝成死星的【黑星·龍門】，漂浮在這片混亂的泡沫海上。
我們要躲避的，不僅僅是敵人的炮火。
我們還要躲避「餘波」。
有一次，神族的一道【絕對理智光束】掃過了我們附近的一片星域。
那片星域裡正好有一支正在交戰的艦隊，雙方加起來幾千萬人。
光束掃過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傷亡。
但是，所有人都停手了。
他們放下了武器，走出了戰艦，開始……排隊。
幾千萬人，在虛空中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個完美的正方體方陣。
他們面無表情，眼神空洞，嘴裡整齊劃一地念誦著圓周率。
一直念，一直念。
直到他們的肉體因為缺乏能量而枯竭，直到他們變成了乾屍，那個方陣依然紋絲不亂。
他們被「理智」殺死了。
因為在神的邏輯里，戰爭是無序的，只有變成幾何圖形才是永恆的。
「快跑……」
梁凡的資料流在尖叫，「別去理解那個方陣！別去算那個圓周率！那是邏輯陷阱！」
我們像受驚的野狗，瘋狂地逃竄。
神歷48,000年。
我們開始「吃」一些奇怪的東西。
正常的物質資源早就沒了。恆星的殘骸、行星的碎片，這些以前我們看不上的垃圾，現在都成了稀缺貨。
但更多的時候，我們只能吃「概念」。
八哥立了大功。
這隻蟲子現在的體型已經無法描述了。它不是變大了，而是變得「無處不在」。
它學會了在邏輯的漏洞裡打洞。
「吱——」
某天，八哥拖回來一大塊發光的東西。
那不是肉，也不是金屬。
那是【一段被遺忘的歷史】**。
這是從一個被魔族吞噬的文明廢墟里刨出來的。那個文明雖然滅亡了，但這幾十億年的歷史記憶，凝聚成了一種高能的資訊結晶。
「開飯了。」
我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我們圍坐在一起，像一群飢餓的食屍鬼，分食著這段歷史。
張九幽咬了一口，他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那個文明的興衰。他看到了那個文明的英雄，看到了他們的愛情，看到了他們的史詩。
「味道……有點苦。」
張九幽抹了一把嘴，眼角流下一滴紫色的淚水。
但他身上的能量波動，確實凝實了幾分。
蕭火則吸食著那段歷史中的「熱血」與「憤怒」。
他那蒼白的火焰，稍微染上了一絲暖色。
我們就這樣，靠著吞噬其他文明的屍體（甚至不是屍體，是墓碑），苟延殘喘。
我們變成了宇宙的清道夫，也是宇宙的送葬者。
神歷55,000年，【維度坍塌】。
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。
神魔兩族打出了真火。
神族祭出了【二向箔】——降維打擊矩陣。
大片大片的三維空間被強行拍扁，變成了毫無生氣的二維畫卷。
魔族則釋放了【克蘇魯迷霧】——升維污染。
無數詭異的觸手從四維空間垂落，將三維生物強行提拉上去，讓人在無法理解的維度里瘋狂直到炸裂。
我們被夾在中間。
上面是把人拉成麵條的四維觸手，下面是把人壓成紙片的二維陷阱。
「石荒！撐住！」
我大吼。
我們的【黑星·龍門】正在咯吱作響。
石荒所化的這顆星球，正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。
他的引力場在瘋狂運轉，試圖在二維和四維的夾縫中，強行撐起一個微小的三維氣泡。
「我……撐得住。」
石荒的聲音像是從地核深處傳來的悶雷。
但我們知道，他在流血。
那是本源之血。
為了維持這個三維氣泡，他在燃燒自己的至尊骨。
他的星球表面，開始出現巨大的裂縫，岩漿像血一樣噴涌而出。
「葉黑！修補！」
「在修了！媽的！材料不夠啊！」
葉黑的機械觸手在星球表面瘋狂舞動，他把所有能用的備用零件、甚至是自己的備用肢體，全都填進了那些裂縫裡。
「老梁！算路！」
「左前方三十光秒！有一個邏輯盲區！那裡是神魔力量的對沖點！只有0.01秒的視窗期！」
梁凡的算力全開，我們的每一個腦細胞都能聽到CPU過載的焦糊味。
「衝過去！」
蕭火爆發了。
他把自己當成了推進器。
那道蒼白的【歲月之炎】噴涌而出，推動著這顆殘破的黑星，像一顆孤注一擲的子彈，沖向那個微小的生機。
轟！
我們衝進去了。
那一瞬間，我們的感官被剝離了。
左邊身體感覺變成了紙片，右邊身體感覺長出了無數個維度。
極度的噁心和眩暈。
當我們再次恢復知覺時，我們掉進了一個……垃圾場。
是的，垃圾場。
但這是神魔兩族的垃圾場。
這裡堆滿了廢棄的法則、斷裂的因果線、還有各種神魔殘肢。
這裡沒有時間流逝，沒有空間座標。
這是一個被遺棄的角落。
「活下來了……」
加百列癱軟在地上，他背後的光翼已經熄滅了，只剩下兩個冒著黑煙的窟窿。
我們躺在這些充滿輻射和污染的垃圾堆上，卻覺得無比安心。
因為這裡髒。
髒，就意味著神魔懶得看一眼。
髒，就是我們的保護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