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歷60,000年。
我們在垃圾場裡安了家。
我們給自己起了一個新的名字——【塵埃遊俠】。
這是一種自嘲,也是一種偽裝。
我們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。
如果你現在看到我們,你絕對認不出這就是當年的那些人。
我,陳三生。
我的下半身已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由因果線纏繞而成的迷霧。我不敢擁有實體腿,因為實體腿會被這片區域的「重力亂流」壓斷。
我漂浮在半空,手裡那把【輪迴】黑環,上面長滿了鐵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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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普通的鏽,那是「時間的鏽跡」。
每一塊鏽斑,都代表著一次致命的因果反噬。
韓無天。
他現在是一株植物。
一株長在石荒背上的、巨大的紫色捕蠅草。
他把根深深地扎進垃圾堆里,吸收著那些神魔屍體腐爛後產生的毒氣,然後轉化成我們可以呼吸的氧氣。
他很少說話了。偶爾,那朵巨大的花苞會張開,露出一張模糊的人臉,對著虛空發呆。
張九幽。
他把自己的一隻眼睛挖了出來,裝上了一顆從垃圾堆里撿來的「魔眼」。
這顆魔眼能看到「惡意」。
在這個鬼地方,只要有人對我們產生殺意,哪怕隔著幾萬公里,這顆眼睛就會流血。
他成了我們的雷達。
但他付出的代價是,每時每刻,他的腦子裡都充斥著無數個充滿惡意的低語。他必須時刻咬著一根特製的骨頭,防止自己咬斷舌頭。
我們變得越來越醜陋,越來越畸形。
但我們變得更強了。
是一種名為「生存」的強。
神歷65,000年。
垃圾場也不安全了。
因為神魔兩族的「清潔工」來了。
那是一種名為【虛空清道夫】的生物兵器。
它們長得像巨大的金屬蜈蚣,每一節身體都是一個粉碎機。
它們的任務是清理戰場的垃圾,回收有用的法則碎片。
我們在它們眼裡,也是垃圾。
而且是那種會亂跑的、討厭的垃圾。
躲藏的日子結束了。
逃亡再次開始。
這次,我們不僅要逃,還要反擊。
因為我們沒地方可去了。
「幹掉它們。」
我下達了命令。
這是幾千年來,我第一次下達主動進攻的命令。
戰鬥很慘烈。
那些金屬蜈蚣沒有痛覺,沒有恐懼,只有這一條指令:清理。
它們的甲殼上覆蓋著神族的【斥力護盾】,嘴裡噴吐著魔族的【腐蝕酸液】。
石荒動了。
這顆沉睡了幾千年的黑星,第一次主動解體。
無數塊巨大的岩石(其實是高密度物質)剝落下來,像隕石雨一樣砸向那些蜈蚣。
這不是物理攻擊。
每一塊岩石上,都刻著葉黑花費幾千年刻下【崩潰程式碼】。
轟轟轟!
岩石砸在蜈蚣身上,那些蜈蚣的動作突然變得僵硬。
梁凡出手了。
他的意識順著葉黑的程式碼,鑽進了蜈蚣的控制中樞。
「給我……停下!」
梁凡在怒吼。
他在和蜈蚣體內的【神工智慧】進行肉搏。不是比算力,那是找死。他比的是「混亂」。
他把自己幾萬年來收集的那些毫無邏輯的垃圾資料——肥皂劇、張九幽的髒話、我們吃火鍋的記憶——一股腦地灌進了蜈蚣的腦子裡。
神工智慧邏輯崩潰了。
它理解不了什麼是「麻辣燙」,理解不了什麼是「想家」。
它宕機了。
趁著這個機會。
蕭火和韓無天沖了上去。
冰冷的歲月之炎和劇毒的孢子云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風暴。
那些停機的蜈蚣,在風暴中迅速生鏽、腐爛、風化。
我們贏了。
雖然只是一支清潔隊。
但我們搶到了一艘完整的【虛空清道夫】母艦。
「有船了。」
葉黑撫摸著那艘母艦冰冷的金屬外殼,那隻剩下的機械眼裡閃爍著久違的光芒。
「雖然是輛垃圾車,但好歹能跑。」
我們把家搬到了這艘垃圾車上。
把【黑星·龍門】的核心——也就是石荒的本體,塞進了母艦的反應堆里。
我們駕駛著這艘垃圾車,再次踏上了流浪的旅程。
目標?
沒有目標。
只要是神魔打不到的地方,就是天堂。
神歷70,000年。
我們即使逃到了多元宇宙的邊緣,依然能感受到這場大戰的恐怖。
因為宇宙在「變薄」。
神魔兩族的過度索取,導致宇宙的基石【存在之力】開始枯竭。
就像一張被拉扯得太薄的大餅,隨時都會破裂。
星光越來越暗淡。
很多物理常數開始失效。
有時候,水往高處流。有時候,光速變得比蝸牛還慢。有時候,你會看到昨天的自己和明天的自己同時站在面前吵架。
因果律崩壞了。
邏輯死了。
我們生活在一個荒誕的夢境裡。
有一天,張九幽突然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!你們看!」
他指著窗外。
窗外,一顆巨大的恆星正在……跳舞。
是的,那顆恆星長出了四條腿,正在虛空中跳著拙劣的踢踏舞。
這不是幻覺。
這是因為魔族的一個詛咒擊中了這片區域,賦予了所有無機物「瘋狂的活性」。
「瘋了……都瘋了……」
我看著那顆跳舞的恆星,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石碑。
石碑上的名字,是我唯一的清醒劑。
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」
我轉過身,看著這群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兄弟。
「再這樣下去,我們也會變成那種跳舞的怪物。」
「那我們去哪?」
加百列問。他的聲音現在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。
「去中心。」
我指了指那個最危險、最混亂、也是一切的源頭。
「去風暴眼。」
「神魔兩族打了幾萬年,把外面的宇宙都打爛了。」
「但最中心,那個祂們本體對峙的地方,因為力量達到了絕對的平衡,反而可能是最安靜的。」
「也就是——【絕對靜止點】。」
這是一個賭博。
那是死地中的死地。
但我們沒得選。
因為邊緣正在崩塌。虛無正在吞噬一切。
只有中心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
「那就走。」
石荒的聲音響起。
「反正都是死。死在中心,至少墓碑能大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