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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3章 不歸人

  戰爭進入了第三百年。

  熱血沸騰的廝殺已經很少了。剩下的,是漫長得讓人絕望的對峙和消耗。

  我們駐守在【第9號死星】。

  這是一顆早已死去的白矮星。重力是地球的十萬倍。

  我們像老鼠一樣,挖空了星球的內部,躲在裡面。

  外面,神族的艦隊和魔族的巢穴隔著一光年的距離對峙。

  誰也不敢先動手,誰也不敢撤退。

  這種日子,比打仗還難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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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寂靜和孤獨。

  蕭火變了。

  那個曾經咋咋呼呼、嗓門最大的少年,現在變得像一塊萬年寒冰。

  因為在這顆死星上,沒有火元素。

  他為了維持大家的體溫,為了驅動基地的能源,他在透支自己的本源。

  他把那朵可以焚燒萬物的「虛無吞炎」,壓縮成了一盞小小的油燈。

  我們就圍著這盞燈,度過了無數個寒冷的「夜晚」。

  他的頭髮變成了雪白色,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經常一整天都盯著那豆大的火苗,眼神空洞。

  「火兒,歇歇吧。」

  有一次,我看到他在咳血,那是金色的本源之血。

  「不能歇。」

  蕭火聲音沙啞,像兩塊砂紙在摩擦,「燈滅了,大家就凍死了。」

  張九幽和加百列成了一對奇怪的組合。

  張九幽的一條胳膊沒了,是被魔族的一個領主硬生生撕下來的。他不肯裝機械臂,說是影響手感。

  於是,加百列就充當了他的左手。

  這個曾經的神族皇子,那個嬌生慣養的加百列,現在滿臉鬍渣,眼神兇狠得像頭狼。

  他背後的六隻翅膀,只剩下了兩隻,還是殘破的,像兩把破蒲扇掛在背上。

  「老張,還有煙嗎?」

  「沒了。昨天剛抽完。」

  「媽的,神族這幫孫子,補給線又斷了。」

  加百列罵了一句,熟練地從那隻已經長成巨獸的**BUG(八哥)**嘴裡,摳出一塊還沒消化完的魔晶,在衣服上擦了擦,「將就著吸兩口吧。」

  這就是我們的日常。

  沒有珍饈美味,沒有靈丹妙藥。

  我們嚼著魔晶,喝著過濾迴圈了無數遍的水,在那盞小小的油燈旁,聽著外面死寂的風聲。

  我們沒死。

  一個都沒死。

  這簡直是個奇蹟,或者說,是個詛咒。

  每次有人快不行了,其他人就會像瘋狗一樣衝上去,用盡一切手段把他拉回來。

  韓無天的毒藥,梁凡的電擊,葉黑的陣法,我的因果律。

  我們像是一群縫合怪,在這個地獄裡,彼此縫補著對方破爛的靈魂和肉體。

  戰爭第五百年。

  我們終於收到了一次來自後方的訊號。

  那是八哥立的大功。

  這隻蟲子,竟然硬生生啃穿了神魔兩族設立的「資訊絕對封鎖線」,給我們帶回了一段極其微弱的頻段。

  是青蘿的聲音。

  訊號很差,全是雜音,斷斷續續。

  「……三生……滋滋……還在嗎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下城區……沒事……滋滋……靈兒……殺了一個……神將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我們……在等你們……滋滋……別死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哪怕是爬……滋滋……也要爬回來……」

  這一刻,在這個死寂的地下掩體裡,一群殺人如麻、流血不流淚的老怪物們,全都哭了。

  石荒抱著膝蓋,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,眼淚順著他岩石般的臉頰流下來,滴在地上,砸出一個個坑。

  葉黑把頭埋進機械臂里,發出壓抑的嗚咽聲。

  蕭火那盞一直很穩定的油燈,劇烈地顫抖了幾下,爆出一朵大大的火花。

  我拿著那個通訊器,手抖得握不住。

  五百年了。

  滄海桑田。

  凡人都換了十幾茬了。

  我的青蘿,我的靈兒。

  她們還在。她們還在那個暗無天日的下城區,守著我們那個破家,等著我們這群不歸人。

  「都聽見了嗎?」

  我擦乾眼淚,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
  「聽見了!」

  「有人在等我們。」

  「都沒死絕呢吧?沒死絕就給老子站起來!」

  神歷10650年,【吞噬戰役】。

  這是我們性質轉變的開始。

  因為資源枯竭,我們盯上了神族的一支補給艦隊——「聖光十字」運輸大隊。

  那是一場屠殺。

  葉黑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那畸形的「工業美學」。

  他把從死星核心挖出來的超重力礦石,強行融合進了他的火炮陣列里。當他開火時,射出的不再是光束,而是扭曲的「重力奇點」。

  一炮下去,神族那艘長達三公里的護衛艦,像是一塊被巨手揉搓的橡皮泥,瞬間向內坍塌,變成了一顆只有彈珠大小的黑球。

  「這手感,真脆。」

  葉黑嚼著一根高能合金棒,眼神冷漠。

  我們搶光了所有的物資。

  從那天起,我們不再等待補給。我們以戰養戰。

  我們的機甲開始變得雜亂無章。左肩是神族的「聖輝護盾發生器」,右肩是魔族的「深淵骨刺裝甲」。

  我們看起來像是一群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機械惡鬼。

  神歷10800年,韓無天的「飛升」。

  在漫長的殺戮中,韓無天終於把自己弄「丟」了。

  在一次針對魔族生化母巢的突襲中,他為了解析母巢的「無限增殖程式碼」,直接跳進了那池沸騰的綠色原液里。

  我們以為他死了。

  三天後,那座占據了半個星球的母巢停止了蠕動。

  然後,它開始枯萎,所有的養分都向中心匯聚。

  當外殼剝落,我們看到了韓無天。

  他不再是人形。

  他變成了一團懸浮在空中的、不斷變換形狀的紫黑色流體。在這團流體中,無數張神族和魔族的面孔在痛苦地哀嚎、沉浮。

  「我感覺……很好。」

  韓無天的聲音直接在我們腦海里響起,帶著一種滑膩的迴響,「我解析了生命的本質。生命就是病毒,而我是那個最終的宿主。」

  現在的他,只要哪怕一滴「身體」落在敵人的戰艦上,整艘戰艦的生物系統就會在十分鐘內發生畸變。神族計程車兵會長出魔族的角,魔族的戰士會因為聖光過敏而自燃。

  他是真正的天災。

  但他依然記得給我們留飯。

  雖然那飯,我們也越來越不敢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