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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1章 再遇佳人

  「呂先生!醒醒!」我衝上去,想要拉住他,但他的力氣變得出奇的大,我一個踉蹌,反而被他甩倒在地。

  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爬到井邊,毫不猶豫地翻過井沿,一頭栽了進去。

  「噗通!」

  一聲悶響過後,井裡再也沒有了聲音。只有一串氣泡緩緩浮上水面,然後破裂。

  我癱坐在地上,渾身冰冷,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  一個活生生的人,一個前一刻還在與我交談、給我烙餅的老者,就這樣在我面前,以一種最詭異、最恐怖的方式,結束了自己的生命。

  恐懼,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。

  我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片空地,逃離了這口會「吃人」的古井。

  我不敢回頭,我怕看到呂憲那張浮腫的臉,從井口探出來,對著我詭異地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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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個世界,沒有安全的地方。

  危險不僅僅是那些看得見的怪物,更來自於這些看似無害,卻暗藏殺機的事物。

  一棵樹,一口井,甚至是一句不經意的話,都可能是一個致命的陷阱。

  這裡的「魔」,不僅僅是「空殼人」,更是這個世界本身。

  它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惡意,引誘著、扭曲著所有身處其中的生靈,直到他們也成為這巨大瘋狂的一部分。

  我在林中漫無目的地遊蕩,不知過了多久,精神與肉體都已達到了極限。絕望如同附骨之疽,一點點啃噬著我的意志。

  就在我即將倒下的時候,我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
  一股……烤雞的香味。

  在這死寂而腐敗的森林裡,這股香味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,卻又如此的誘人。

  它像是一隻溫暖的手,驅散了我心中的些許寒意,將我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。

  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我循著香味,撥開最後一片灌木。

  眼前的一幕,讓我愣住了。

  火光跳躍,驅散了周圍的黑暗。篝火旁,坐著一個少女。

  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衣,長發如瀑,簡單地束在腦後。

  她的側臉在火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柔美。

  她正專注地轉動著火上的一根樹枝,樹枝上串著的,正是我聞到的香味來源——一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野雞。

  在她的腳邊,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,正眼巴巴地望著那隻烤雞,時不時地舔舔嘴唇。

  在這如同鬼蜮的森林裡,這幅畫面,美好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。

  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存在,少女和那隻白狐同時轉過頭,看向我這個不速之客。

  少女的眼神清澈而警惕,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純粹。

  而那隻白狐,在看到我的瞬間,眼睛裡卻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……困惑與親近。它甚至對我搖了搖尾巴。

  四目相對,我的心臟沒來由地一顫。

  一種無法言喻的熟悉感,從靈魂深處涌了上來。儘管我失去了大部分記憶,但我的本能,我的核心,在瘋狂地叫囂著。

  是她!

  我張了張嘴,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千言萬語,都堵在了胸口。

  「你……是誰?」少女先開了口,聲音清冷,如同山間的清泉,洗滌著這個污濁的世界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叫陳三生。」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卻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結巴:「是個……趕考的書生。」

  少女歪了歪頭,似乎在打量我。

  她的目光在我的破爛儒衫和狼狽的臉上掃過,沒有厭惡,只有純粹的好奇。

  「書生?」她喃喃自語,然後指了指我身後,「你是從那口『飽死井』里逃出來的?」

  「飽死井?」我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那口吃人的古井。這個名字,真是再貼切不過了。

  我苦澀地點了點頭:「算是吧。」

  「你沒喝裡面的水?」她又問。

  「喝了一點,但馬上就吐了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她點了點頭,似乎明白了什麼:「那你運氣還不錯。那井裡的,是『水鬼』的口水,喝了的人,肚子會越來越脹,直到被自己的欲望撐死,然後變成井裡新的水鬼,再去引誘下一個口渴的人。」

  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,但我聽來,卻只覺得毛骨悚然。

  「坐吧。」她指了指篝火的另一邊,「看你的樣子,也快餓死了。」

  我遲疑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去,在她對面坐下。身體的疲憊和飢餓,已經壓倒了戒備。

  她沒有再說話,只是專注地烤著手裡的野雞。油脂滴落在篝火上,發出「滋滋」的聲響,香味也愈發濃郁。

  我看著她,心中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。雖然想不起任何具體的事情,但和她待在一起,我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,竟然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。

  似乎我只要在她身邊,所有的危險與恐怖都會離我遠去。

  「那個……姑娘,你一個人在這森林裡?」我忍不住問道。

  「我不住在這裡。」她頭也不抬地回答,「我住在山裡,只是出來找點吃的。」

  「山里?」我更加困惑了。這附近,哪裡有什麼深山?

  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,她終於將烤雞從火上拿了下來。她撕下一條肥美的雞腿,遞給了我。

  「吃吧。」

  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接了過來。雞腿滾燙,但我已經顧不上了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。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,吃到的第一口熱食,第一口真正的食物。

  美味的肉食滑入腹中,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幸福感。我吃得很快,差點噎住。

  少女看我這副狼狽的模樣,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。

  她自己也撕下一塊雞肉,小口地、優雅地吃著。而那隻白狐,則得到了一整隻雞翅,正埋頭啃得不亦樂乎。

  吃完東西,我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。

  「多謝姑娘的款待。」我由衷地感謝道。

  「我叫青蘿。」她終於告訴了我她的名字。

  「青蘿……」我默念著這個名字,只覺得無比的親切。

  「陳三生,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要去哪裡?」青蘿問道。

  「去京城。」我下意識地回答。

  「京城?」青蘿的眉頭微微蹙起,「那是個很遠,也很髒的地方。你去那裡做什麼?」

  「考試。」我說出了那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的理由。

  青蘿看著我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,像是憐憫,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
  「這個世界,已經沒有『考試』了。」她輕輕地說道:「所謂的『京城』,只是一個最大的屠宰場。你這樣走過去,只會變成別人的盤中餐。」

  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  「屠宰場?」

  「嗯。」青蘿點了點頭,「你知道人為什麼活著嗎?」

  這個問題讓我一愣。

  不等我回答,她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:「在這個世界,人活著,是為了被『吃』掉。」

  「就像我們吃這隻野雞一樣。那些高高在上的『東西』,把整個王朝都當成了他們的牧場。他們制定規則,散播瘋狂,就是為了讓牧場裡的『牲口』,長得更『美味』一些。」

  「有人被吃掉『血肉』,就像那些『空殼人』。有人被吃掉『情感』,比如建造在洛城外的那座『忘憂橋』,想要過橋,就必須獻祭一段最珍貴的記憶。有人被吃掉『生命』,在一些地方,壽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貨物。」

  「而所謂的『京城』,是所有『吃法』的集大成之地。那裡的人,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。他們是披著人皮的魔鬼,為了滿足上層『東西』的胃口,也為了自己能多活一天,無所不用其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