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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0章 詭異的井

  「不要被它們碰到!」

  護衛頭領怒吼著,他的刀法精湛,每一刀都劈向空殼人的頭顱。但這些怪物根本沒有要害,即便腦袋被砍掉一半,身體依舊在憑著本能向前撲抓。

  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。這已經超出了凡人的認知範疇。這不是戰鬥,而是一場屠殺。

  「這邊!快!」呂憲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,他抓著我的手腕,拖著我向破廟的後牆跑去。他的臉上滿是驚駭,但行動卻很果決。

  我們躲在一尊倒塌的佛像後面,佛像慈悲的面容上布滿了蛛網和灰塵,此刻卻成了我們唯一的屏障。

  外面的慘叫聲此起彼伏,漸漸稀落下去。最後,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「咔咔」聲,和如同夢囈般的「餓……餓……」

  我不敢探頭去看,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外面的聲音終於消失了。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死寂。

  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,呂憲才顫顫巍巍地探出頭,看了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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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走……走了……」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我扶著牆壁,緩緩站起身,看向廟門外。

  篝火已經徹底熄滅,月光慘白地照在地上。商隊的十幾輛大車還在,但所有的貨物都被撕得粉碎,布匹、茶葉、藥材散落一地。

  二十多名護衛和那些搭車的路人,全都變成了乾癟的屍體,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之中。他們的眼睛和嘴巴都驚恐地大張著,彷佛在控訴著臨死前所見的恐怖。

  那輛華麗的馬車帘子被撕開,裡面的張家老爺和家眷,同樣沒能倖免。

  我和呂憲,成了唯一的倖存者。

  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扶著佛像,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
  我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,那種生命被活生生吸乾的畫面,如同烙鐵一樣刻在了我的腦海里。

  「快走!」呂憲拉了我一把,「天知道它們會不會回來!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!」

  我點了點頭,強忍著腿軟,撿起自己那個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包裹。它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最後的身份證明。

  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了那座人間地獄般的破廟,不敢走官道,只能一頭扎進了旁邊漆黑的樹林裡。

  在黑暗中,我彷佛能感覺到,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,正在凝視著我們。

  我們一頭扎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。身後,那座破廟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,蹲伏在慘白的月光下,廟中滿地的乾屍,是我們剛剛逃離的噩夢。

  「別……別停下!」呂憲的聲音在我耳邊斷斷續續地響起,與其說是在鼓勵我,不如說是在驅策他自己。

  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,我的身體早已透支,全憑一股求生的意志在機械地邁動雙腿。

  冰冷的樹枝如鬼爪般划過我的臉頰和手臂,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疼。

  這片樹林不對勁。

  它太安靜了。沒有蟲鳴,沒有鳥叫,甚至沒有風聲。

  只有我們兩人粗重的喘息。

  「呂先生,我們……這是要去哪?」我終於忍不住問道,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嘶啞。

  「不知道……先離開官道再說……」呂憲的聲音里也充滿了迷茫,「只要能活到天亮……只要天亮了,那些東西應該就會退去。」

  天亮,就會好嗎?

  我心中充滿了懷疑。在這個連太陽都帶著寒意的世界裡,光明與黑暗的區別,或許只在於能否把身邊的絕望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  我們不知疲倦地跑了多久,直到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,再也邁不動一步。

  「水……水……」我摸向腰間,才發現水囊早在逃跑時就遺失了。喉嚨幹得像是要冒出火來。

  呂憲的情況比我更糟,他癱坐在地上,臉色灰敗,嘴唇乾裂,眼神已經開始渙散。

  他畢竟年事已高,今夜的驚嚇與奔逃,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陣若有若無的「咕嘟」聲,傳入了我的耳朵。

  是水聲!

  我精神一振,掙扎著站起來,循著聲音的方向摸索過去。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,眼前豁然開朗。

  那是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。空地中央,有一口古舊的石井。

  「咕嘟」的水聲,正是從井裡傳出來的。

  我心中大喜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井邊。井口不大,上面布滿了青苔。

  我探頭向下一看,只見井水清澈,在月光的照射下,泛著粼粼的波光,一股清冽的涼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「呂先生!有水!有水井!」我興奮地回頭喊道。

  呂憲也掙扎著爬了過來,看到井水,他死灰般的眼睛裡也迸發出了一絲生機。

  井邊沒有繩子,也沒有水桶。我顧不了那麼多,趴在井沿上,用雙手捧起一汪井水,就往嘴裡灌。

  井水冰涼刺骨,帶著一絲奇異的甘甜,瞬間緩解了喉嚨的灼痛。

  我貪婪地喝了好幾口,才感到自己像是活了過來。

  呂憲也學著我的樣子,趴在井邊喝水。

  然而,就在我準備再喝一口的時候,我的眼角餘光,瞥見了井壁上的一些東西。

  那不是青苔。

  那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刻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,一下一下,在石頭上硬生生摳出來的字。字跡潦草而扭曲,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怨毒。

  【喝我】

  【我好渴】

  【下來陪我】

  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。我猛地抬起頭,看向手中的水。

  哪裡是什麼清澈的井水,那分明是一捧粘稠的、泛著幽光的液體,裡面還有無數細小的、如同髮絲一樣的東西在緩緩蠕動。

  「嘔!」

  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再也忍不住,將剛剛喝下去的「水」全都吐了出來。

  「呂先生!別喝!這水有問題!」我驚駭地大叫,一把將還在喝水的呂憲推開。

  呂憲茫然地抬起頭,嘴角還掛著那粘稠的液體。他看著我,眼神困惑:「陳……陳小哥,你這是做什麼?這水……好甜啊……」

  他的話音未落,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無比痛苦。

  「呃……啊……」他捂著自己的肚子,蜷縮成一團,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
  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、浮腫,像是被水浸泡了許久的屍體。

  「我的肚子……好脹……好脹啊……」他痛苦地呻吟著,聲音已經變得不像人聲,更像是從水底深處發出的含混不清的咕嚕聲。

  我驚恐地看著他,卻不知所措。

  「咕嘟……咕嘟……」

  這口古井裡,冒泡的聲音突然變得響亮而急促,彷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浮上來。一股濃郁的腥臭味從井口湧出,令人作嘔。

  呂憲的身體停止了抽搐,他緩緩地抬起頭,看向那口井。

  他的眼睛已經變得一片渾濁,失去了所有的神采,臉上掛著一種詭異而滿足的微笑。

  「水……回家……」

  他喃喃自語著,然後,他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般,手腳並用地,朝著井口爬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