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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1章 照見初心

  我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前行。

  一路上,我們遇到了更多的、被裂魂經逼瘋的妖族。

  有在天空中盤旋,不斷用頭顱撞擊紫月的巨大翼龍。

  有在沼澤中翻滾,用自己的毒液腐蝕自己的九頭蛇;還有成群結隊,如同行屍走肉般互相啃食的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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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無一例外,當它們進入我周身這片移動的淨土範圍時,所有的瘋狂都如潮水般退去。

  它們會停下自殘與攻擊的行為,茫然地看著我。

  然後,在恢復片刻的清明之後,它們會選擇默默地跟在我們的隊伍後面。

  於是,一副極其詭異的畫面,出現在了瘋妖界的大地之上。

  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,赤足走在前方,腳下步步生蓮,身後是一條不斷延伸的、充滿生機的綠色小徑。

  他的肩上,蹲著一隻神情複雜的橘貓。他的身後,跟著一位風華絕代的九尾狐女。

  而在他們更後面,跟著一支沉默的、由各種猙獰恐怖的妖魔組成的「大軍」。

  有低頭致意的螳螂妖,有收斂雙翼、步履沉重的翼龍,有九顆頭顱都垂下、顯得無比馴服的巨蛇,還有密密麻麻、卻安靜無比的蟻人軍團。

  它們沒有靠近,只是遠遠地、沉默地跟隨著。

  它們不敢踏上那條淨土之路,彷佛那是它們不敢奢求的聖域。

  但它們也不願離開,因為只有在這條路附近,它們才能從永無止境的瘋狂與痛苦中,獲得片刻的喘息和安寧。

  這條隊伍,越來越長,越來越壯觀。

  我們,就以這樣一種奇特的方式,浩浩蕩蕩地,向著那座散發著無盡邪異與瘋狂的暗金色靈山,不斷靠近。

  瘋妖界的靈山,比在遠處看到的更加宏偉,也更加邪異。

  整座山是由暗金色的琉璃鑄成,山體之上,本應雕刻著佛陀講法、菩薩低眉的聖潔浮雕。但此刻,這些浮雕都被扭曲了。

  佛陀的臉上,不再是慈悲的微笑,而是一種詭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痴笑。

  祂的眼角,流淌下兩行黑色的血淚。菩薩不再低眉,而是怒目圓睜,千手之中握著的不再是法器,而是沾滿了血肉的骨刃與尖刺。

  那些本應是飛天、珈藍、羅漢的護法神眾,一個個都變得形銷骨立,青面獠牙,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。

  濃郁的黑氣,如同億萬條毒蛇,纏繞著整座山峰。

  而「裂魂經」的誦經聲,在這裡已經不再是若有若無,而是化作了實質的、黑色的音符,如同風暴般在山間呼嘯。

  每一個音符,都蘊含著分裂靈魂、誘發瘋狂的恐怖力量。

  山腳下,是一片巨大的廣場。廣場由黑色的玉石鋪就,上面刻畫著一個巨大無比的、扭曲的「卍」字元。

  無數被徹底逼瘋的、已經看不出原來樣貌的妖魔,正在這廣場上如同潮水般涌動、嘶吼、互相撕咬,進行著最原始、最血腥的狂歡。

  它們是靈山的第一道防線。

  當我們這支「清醒者」的隊伍,抵達廣場邊緣時。

  震耳欲聾的誦經聲,彷佛受到了挑釁,猛地拔高了數個層級。

  「嗡……嘛……呢……吼……嘶……殺!」

  經文的音節,已經徹底魔化。它不再是引導,而是直接的命令。

  廣場上數以萬計的瘋狂妖魔,彷佛聽到了號令,齊刷刷地轉過頭,它們空洞、混亂的、只剩下毀滅欲望的眼睛,瞬間鎖定了我們。

  「吼!」

  震天的咆哮聲中,它們化作了一股黑色的、由血肉與瘋狂構成的海嘯,向我們席捲而來。

  跟在我身後的那些暫時恢復清醒的妖魔們,在這股恐怖的聲浪衝擊下,眼中好不容易恢復的清明,又開始出現了渙散的跡象,它們發出了痛苦的低吼,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它們體內的「經毒」被徹底引爆了。

  「定。」

  我停下腳步,站在廣場的邊緣,面對著如同要吞噬天地的瘋狂浪潮,只是輕輕地吐出了一個字。

  我的聲音,不大,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「理」。

  一股無形的、至純至淨的「真如」法理,以我為中心,猛地向外擴散開去。

  這一次,不再是局限於周身三丈的隨身淨土,而是化作了一道巨大的、透明的琉璃光環,瞬間掃過了整個廣場。

  「照見五蘊皆空。」

  光環所及之處,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
  奔涌而來的瘋狂浪潮,瞬間凝固了。所有妖魔的動作,都定格在了半空中。

  能撕裂神魂的魔音貫腦,在接觸到琉璃光環的剎那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無聲地湮滅。

  整個嘈雜、混亂、瘋狂的廣場,在這一瞬間,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。

  只有風,吹過那些妖魔凝固的、猙獰的身體,發出的嗚咽之聲。

  「言……言出法隨?不,不對,這不是言出法隨!」張凡驚駭地低語:「言出法隨是以自身法力強行扭曲現實,但總有痕跡。你這個……你是直接定義了『現實』本身。我的天,這還怎麼打?!」

  青蘿更是看得目眩神迷。她從未想過,力量可以如此運用。不靠摧毀,不靠攻擊,只是憑藉自身的存在,就讓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,歸於平靜。

  我的目光,穿過這片被「定」住的妖魔之海,落在了通往山頂的台階之上。

  在那裡,站著第一批「守衛者」。

  他們不再是妖魔。

  他們穿著殘破的、被黑氣污染的袈裟,手中提著生鏽的、沾滿血污的禪杖。

  他們的身體,一半是暗金色的佛光,一半是猙獰的黑色魔紋。他們是靈山上的「僧人」,是曾經的修行者,如今的墮落者。

  為首的,是一位「菩薩」。

  祂本應是寶相莊嚴,慈悲度世。

  但此刻,祂的臉上卻掛著和山體浮雕上一樣的、詭異的痴笑。

  祂有六條手臂,其中三條手臂結著佛印,但佛印上卻纏繞著黑氣;另外三條手臂,則畸變成了鋒利的骨刃,上面有黑色的血液正在滴落。

  祂看著我,以及我身後那群沉默的妖魔。

  痴笑的臉龐上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,那是一種混雜著好奇、貪婪與暴虐的神情。

  「異……異端……」

  祂開口了,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,無比刺耳,「新的……玩具……新鮮的……靈魂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靈魂,聞起來……很香……」

  隨著祂的話語,祂身後的數百名墮落僧人,齊齊抬起頭。他們的眼中,沒有理智,只有和那些妖魔一樣的、純粹的瘋狂,但更加深邃,更加邪惡。

  「將你的『真靈』,獻給至高的『裂魂之主』!」

  墮落菩薩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。

  祂六臂齊動,三隻結著魔化佛印的手掌,猛地向我拍來。三道由純粹的「裂魂經」經文構成的黑色掌印,瞬間撕裂虛空,向我轟擊而來。

  另外三隻骨刃手臂,則化作三道黑色的閃電,以一種刁鑽無比的角度,襲向我身邊的青蘿和肩上的張凡。

  與此同時,祂身後的數百名墮落僧人,也齊齊出手。

  他們或口誦魔音,或投擲禪杖,或揮舞戒刀,一時間,整個靈山山腳,被無數道黑色的、充滿了污染與毀滅氣息的攻擊所淹沒。

  這些攻擊,不再是單純的物理或能量層面,它們都附帶著「裂魂經」的特性,可以直接傷害神魂,分裂真靈。

  「來得好。」

  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,我神色不變。

  「慈悲,亦有雷霆手段。」

  我伸出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在身前輕輕一划。

  這一划,沒有帶動任何法力波動,卻將整個世界,從中間切開。

  一道清澈、純淨、宛如琉璃鑄成的「線」,出現在了我們與那些攻擊之間。

  那不是劍氣,也不是刀芒。

  那是「界限」。

  是我以「真如」之理,劃下的,「清醒」與「瘋狂」的界限。

  所有黑色的掌印,魔化的禪杖,以及那能分裂靈魂的音波,在觸碰到這道琉璃「界限」的瞬間,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,被無聲無息地「淨化」了。

  扭曲的、瘋狂的「裂魂」法則,在接觸到純粹的「真如」之理的瞬間,就被還原成了最本源的、無害的能量,消散在空氣之中。

  六臂菩薩志在必得的攻擊,就這麼消失了。

  祂臉上的痴笑,第一次,凝固了。

  祂混亂的眼神中,閃過一絲不可思議。

  「我的道,是『真如來』,映照萬物本來面目。」

  我的聲音,平靜地在所有墮落僧侶的耳邊響起。

  「你們,本非如此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我向前踏出一步,直接跨過了那道「界限」,進入了他們的攻擊範圍。

  我沒有去看那些僧侶,而是抬起頭,看向了靈山的頂峰。

  「佛,不是這樣當的。」

  我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五指張開。

  「那麼,我來教你們。」

  下一刻,我的身上,爆發出萬丈光芒。

  光芒之中,我的琉璃真身顯化而出。億萬丈高,聳立於這片天地之間。我的法相,並非威嚴,並非憤怒,而是慈悲,是寧靜。

  我的雙眼,是兩面映照大千世界的寶鏡。

  我的雙手,在胸前合十。

  「第一式,佛光普照。」

  這一次,我口中的「佛」,是我自己的佛。

  我心中的「法」,是我自己的法。

  無盡的琉璃佛光,從我的法相之上,向著四面八方,溫柔地,卻又無可阻擋地,灑落而下。

  這光,不傷肉身,不毀法力。

  它只照耀「真靈」。

  光芒照耀在六臂菩薩的身上。祂身上那猙獰的黑色魔紋,發出了悽厲的慘叫,如同被聖水潑中的惡鬼,冒出了滾滾黑煙。

  祂臉上那痴笑的面具,開始寸寸碎裂,露出了其下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、屬於他自己本來的面容。

  「啊……不……我是誰……我不是……」

  他抱著頭,發出了痛苦的嘶吼。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,在他的體內瘋狂地衝突。

  一種,是「裂魂經」的瘋狂,另一種,則是他被壓抑在最深處,早已遺忘的、屬於自己的「菩提心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