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裂縫的另一端,是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我們並非腳踏實地,而是墜入了一條混亂的、由無數破碎光影與狂暴能量構成的時空隧道。
張凡燃燒本源之力撕開的通道極不穩定,四周是光怪陸離的景象,無數世界的殘片像玻璃碴一樣飛速划過,每一個殘片裡都可能蘊含著一個文明的興衰史。
張凡的臉色蒼白如紙,顯然,強行撕開世界壁壘並帶著兩個人進行傳送,對他的消耗是巨大的。
他一隻爪子緊緊抓著我的手腕,另一隻爪子則護著同樣花容失色的青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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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抓穩了!瘋妖界的空間座標極度混亂,一旦被甩出去,就算是我也找不到回來的路!」
張凡的聲音在混亂的能量流中顯得有些失真,他的一雙貓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,不斷修正著我們前進的方向。
我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運轉琉璃真身,散發出一圈柔和的、如如不動的法理,將我們三人包裹起來。
這股力量如同中流砥柱,瞬間穩定了我們周圍狂暴的時空亂流。
足以撕裂尋常真仙的能量風暴,在觸碰到我這片「真如來」領域的瞬間,便如同怒濤拍上了萬古不移的堤岸,被無聲無息地撫平。
張凡感覺到壓力驟減,不由得鬆了一口氣,詫異地看了我一眼:「你這傢伙……真是個怪物。剛跟那個級別的存在打完一場,居然還有餘力鎮壓時空亂流。」
我平靜地回應:「只是穩住『現在』。此地不入因果,不動根基,消耗不大。」
突然,前方的黑暗突然被一片詭異的暗紅色光芒所取代。
「到了!準備好!」張凡低喝一聲。
下一刻,我們如同被從高速旋轉的滾筒中甩出,身體猛地一輕,隨即被一股濃重到近乎實質的妖氣與血腥氣包裹。
我們,抵達了瘋妖界。
我懸浮在半空中,環顧四周。
這裡的天空是一種令人作嘔的、流動的、暗紅色的混沌。
一輪巨大無比的、彷佛滴血的紫色月亮懸掛在天穹正中,散發著冰冷而妖異的光芒。紫月之上,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。
大地是焦黑色的,龜裂的縫隙中,流淌的不是岩漿,而是一種散發著硫磺氣息的綠色液體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、腐肉和一種奇特的、甜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吸入一口,就讓人的神魂感到一陣煩躁與亢奮。
遠方,沒有正常的山脈,而是一根根如同巨獸脊椎骨般沖天而起的巨大骨刺。
「瘋妖界好像比之前,更可怕了。」
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她身為九尾狐妖,對妖氣的感知最為敏銳。
然而,這裡的妖氣已經不能稱之為「氣」,而是一種狂暴的、充滿了污染與詛咒的「毒瘴」。
她體內的妖力在這片環境中,非但沒有感到親切,反而產生了一種被排斥和侵蝕的刺痛感。
「比我們上次來的時候,情況更糟了。」
張凡的貓瞳縮成了兩道豎線,他的鬍鬚緊張地顫動著:「空氣里的『瘋狂』濃度至少提升了十倍。看那邊!」
他抬起爪子,指向遠處的一片平原。
只見一片焦黑的平原上,正有兩撥妖族在瘋狂地廝殺。一方是長著狼首人身、體型如小山般的狼妖,另一方則是背生雙翼、口噴烈焰的獅妖。
然而,他們的戰鬥沒有任何章法,沒有任何理智可言。
他們不像是在戰鬥,更像是在用最殘忍的方式自我毀滅。
有的狼妖放棄了利爪,瘋狂地用自己的頭顱去撞擊對方的鎧甲;有的獅妖噴吐的烈焰甚至燒到了自己的同伴,卻渾然不覺。
他們的眼睛裡,沒有仇恨,沒有戰意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被點燃的瘋狂。
他們的身體表面,都浮現出一種不正常的、黑色的詭異紋路,那些紋路如同活物一般,在他們的皮膚下遊走,每一次搏動,都讓他們的瘋狂更深一分。
更詭異的是,在他們廝殺的戰場上空,迴蕩著一種若有若無的、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誦經聲。
經文的音節古怪而扭曲,聽在耳中,彷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穿刺神魂。
它不引發痛苦,卻能勾起你內心最深處的暴戾、絕望與毀滅欲望。
「是『裂魂經』。」
張凡嘆了口氣,從一隻貓的臉上,居然能看出一種飽經滄桑的疲憊:「走吧,這裡不安全。我們需要找個地方,搞清楚瘋妖界的核心污染源在哪裡。」
我搖了搖頭,目光越過那片慘烈的戰場,投向了遙遠的地平線盡頭。
在那裡,有一座山的輪廓。
那座山,即使在這片處處透著詭異與瘋狂的世界裡,也顯得格格不入。
它通體散發著一種暗金色的光芒,那光芒本應是神聖莊嚴的,但此刻卻被一層濃郁的、化不開的黑氣所纏繞,顯得無比邪異。
更重要的是,若有若無,卻又無處不在的「裂魂經」誦經聲,其源頭,正是來自那座山。
「不必找了。」我淡淡地開口。
張凡和青蘿同時順著我的目光看去。
「那是……」張凡的貓瞳瞬間放大,「靈山?瘋妖界的靈山?!」
青蘿也倒吸一口涼氣:「傳說中,那是佛陀遙望此界時,落下的一道目光所化,是這片污穢之地唯一的淨土……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?」
「淨土?」我看著被黑氣環繞,散發著無盡瘋狂與扭曲之意的靈山,平靜地說道:「當光源本身被污染,它所散發的光明,便是最致命的劇毒。」
我能清晰地感知到,所謂的「靈山」之上,盤踞著無數個強大的、但已經徹底墮落的氣息。
他們曾經或許是佛,是菩薩,是羅漢,但現在,他們只是「裂魂經」的擴音器,是瘋狂的傳播者。
「我們怎麼辦?」青蘿下意識地向我靠近了一步,顯然,在見識了我的力量之後,她已經將我視作了主心骨。
張凡也看向我,他的眼神中帶著詢問與擔憂:「那地方現在是整個瘋妖界最危險的所在,是風暴的中心。硬闖的話……」
「不硬闖。」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我伸出雙手,不再是戰鬥時的合十,而是如同擁抱世界般的展開。
「此界,病了。病根,就在那座山上。」
我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張凡和青蘿的耳中,甚至壓過了靡靡的裂魂經之音。
「我此來,非為征戰,非為殺戮。」
「我來,是為醫治。」
我轉頭看向張凡和青蘿,我的眼神平靜而堅定,琉璃般的瞳孔中,映照出他們帶著驚愕的臉龐。
「走吧,我們去靈山。」
張凡本能地想要反對。在他看來,我們剛剛虎口脫險,應該做的的隱藏起來,積蓄力量,而不是一頭扎進整個世界最危險的漩渦中心。
那座靈山此刻散發出的氣息,連他都感到心驚肉跳。那裡盤踞的,絕不是尋常的墮落者,而是被「裂魂經」徹底侵蝕、扭曲了神聖本質的可怕存在。
但他看著我的眼睛,反對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我沒有再解釋,只是邁開了腳步。我沒有選擇飛行,而是踏上了那片焦黑、龜裂的大地。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我的雙腳,沒有穿鞋履,就這麼赤足,落在了地上。
凡我足跡所落之處,那焦黑的土地,彷佛被最純淨的甘泉所洗滌。龜裂的縫隙開始癒合,從中流淌的綠色毒液化作了清澈的溪水。一股純淨的、溫和的生機,以我的落腳點為中心,開始向著四周蔓延。
一株翠綠的、蘊含著純粹法理的嫩芽,從我腳邊的縫隙中頑強地鑽了出來,迎風搖曳。
張凡和青蘿都看呆了。
這片被詛咒的大地,拒絕一切外來的生機。
任何正常的法則之力落在這裡,都會被瞬間同化、污染。然而,我的「真如」之道,卻反過來在淨化這片大地。
因為它並非一種外來的「法」,而是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「理」。
「跟上。」
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,繼續向前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腳下便會綻放一朵由法則構成的琉璃蓮花,蓮花盛開,淨化一方土地。一條由新生綠意和清澈溪流組成的小徑,在我和他們身後,向著靈山的方向延伸。
張凡的貓嘴張得老大,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他繞著我腳下新生的那株嫩芽轉了兩圈,甚至伸出貓鼻子聞了聞。
「我的天……這是『真如來』之境?不是說法力層面的顯化,而是『理』的延伸?你走過的地方,法則本身都被你暫時改寫了?」他喃喃自語,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。
青蘿更是激動得眼眶泛紅。她彎下腰,輕輕撫摸著那片新生的草地,感受著其中純淨的、不含一絲雜質的生命氣息。
這是她在踏入瘋妖界後,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親切、溫暖的力量。
她抬頭看向我的背影,此刻在她眼中,竟比任何神佛都顯得更加高大與神聖。
他們不再猶豫,立刻跟上了我的腳步。
張凡化作的橘貓,輕巧地躍上我的肩膀,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變化。
青蘿則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,小心翼翼地踩在我開闢出的這條「淨土之路」上。
我們的前進,很快就引起了這片土地上原住民的注意。
一陣刺耳的尖嘯聲從前方的血肉叢林中傳來。數十頭外形如同螳螂,但體型卻堪比巨象,鐮刀般的前肢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妖魔,從叢林中沖了出來。
它們的複眼中閃爍著混亂的紅光,身上布滿了黑色的「裂魂經」魔紋,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。
它們的目標,正是我們這三個。
「小心!」青蘿驚呼一聲,九條尾巴瞬間舒展,妖力涌動,準備應戰。
張凡也從我肩膀上站了起來,全身的毛髮都炸開,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。
我卻彷佛沒有看到那些衝來的妖魔,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「心若不動,萬法皆空。」
我輕聲念誦,不是經文,而是闡述我自身的「理」。
就在那些瘋狂的螳螂妖魔即將沖入我周身三丈範圍,也就是我以「真如來」之道開闢出的那片隨身淨土的瞬間。
它們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
數十頭猙獰的妖魔,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,齊齊停在了淨土的邊緣。
它們眼中狂暴的紅光,在接觸到我這片領域的瞬間,開始劇烈地閃爍、掙扎。
它們聽到了另一種「聲音」。
那不是「裂魂經」瘋狂的、撕裂靈魂的蠱惑。而是一種平靜的、安寧的、如同春風化雨般的聲音。
猙獰的螳螂妖魔們,高高舉起的鐮刀前肢,開始緩緩放下。
它們身上的黑色魔紋,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,發出了「滋滋」的聲響,開始變得暗淡。
它們複眼中的紅光,在與我平靜的目光對視後,逐漸褪去,露出了一絲茫然和痛苦。
它們沒有被攻擊,沒有被傷害。但盤踞在它們靈魂中,驅使它們瘋狂的「裂魂經」之力,卻在我的「真如來」領域中,被釜底抽薪,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根基。
我的道,是「真如來」,是「本來面目」。
而「裂魂經」,是扭曲,是虛妄。
當鏡子照向虛妄,虛妄便無所遁形。
一隻領頭的螳螂妖魔,最先恢復了一絲清明。
它看著自己沾滿同族鮮血的鐮刀,又看了看周圍狼藉的戰場,最後看向我,那對巨大的複眼中,竟然流淌出了墨綠色的淚水。
它發出一聲悲戚的嘶鳴,這聲音不再是瘋狂的咆哮,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悲涼。
隨即,它對著我,緩緩地,低下了它那高傲的、猙獰的頭顱。
一隻,兩隻,三隻……
所有被我的「真如來」領域所籠罩的螳螂妖魔,都停止了瘋狂。
它們身上的魔紋在不斷消退,它們眼中的混亂被清明所取代。
它們如同大夢初醒的病人,看著自己滿身的瘡痍和周圍的慘狀,集體發出了悲鳴,然後,無一例外地,向著我,向著這條正在延伸的淨土之路,低下了頭。
張凡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。他結結巴巴地說道:「不……不用打?就這麼走過去……它們……它們就自己好了?」
「不是好了。」我平靜地糾正道:「我只是暫時壓制了它們體內的『經毒』。毒根,還在那座山上。我若離開,它們很快又會復發。」
「這已經很不可思議了!」張凡的聲音里充滿了震撼,「這裂魂經,據我所知,一旦沾染,只會不斷惡化,直到真靈徹底崩解。你……你居然能讓它們恢復清醒?哪怕只是暫時的。」
我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