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剛離開小鎮的範圍，周遭的氛圍便驟然一變。
空氣中那股令人心神不寧的瘋狂意味陡然濃烈了數倍，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伺，無數道惡毒的意念在耳邊低語。
大地更加破碎，植被也更加妖異可怖，一些扭曲的枯樹上甚至掛著不知名妖獸的骸骨，隨風搖晃，發出「咔咔」的聲響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「這裡的侵蝕果然比鎮子裡嚴重得多。」
我皺起了眉頭，運轉起分身體內的妖力，抵抗著那股無孔不入的瘋狂意念。
狸花貓則顯得輕鬆許多，它邁著優雅的貓步，行走在嶙峋的怪石之間，彷佛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。
它那看似普通的狸花貓身體，對這種精神層面的侵蝕有著極強的豁免能力。
我們一路向著荒野深處行進，越走越是心驚。
這片土地，簡直就是一片被詛咒的絕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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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親眼看到，一些看上去還算正常的妖獸，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雙眼變得通紅，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，然後瘋狂地攻擊周圍的一切，直至力竭而亡，或者被其他同樣發狂的生物撕成碎片。
更讓我們警惕的是，荒野中遊蕩著一種極為可怕的怪物，被本土妖族稱之為「噬妖獸」。
這些噬妖獸形態各異，有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昆蟲，有的則像是腐爛的巨獸，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——對妖氣有著極致的渴望和吞噬欲。
它們沒有神智，只有最原始的本能，瘋狂地追逐、吞噬一切擁有妖氣的生靈，無論是活著的妖族，還是死去的妖獸屍體，甚至連彌散在空氣中的妖氣都不放過。
我們遭遇了幾波噬妖獸的襲擊。
這些怪物悍不畏死，而且力量奇大，身上還散發著濃烈的腐蝕性氣息。
我和狸花貓不得不出手，才將它們一一解決。
「這些噬妖獸，似乎是『黑手』力量侵蝕下的畸變產物。」
我看著一頭被我用龍爪撕裂的螳螂狀噬妖獸，它的殘骸中流淌著黑色的、散發著惡臭的液體。
狸花貓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那黑色的液體，眼神凝重：「不錯，這些東西身上有『黑手』的印記，雖然很淡，但確實存在。它們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種加速世界毀滅的工具，透過吞噬妖氣，進一步破壞這個世界的法則穩定。」
就在我們繼續深入，試圖尋找更直接的線索時，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，以及妖族憤怒的嘶吼和兵刃交擊之聲。
「前面有情況！」我精神一振，與狸花貓對視一眼，立刻收斂氣息，小心翼翼地潛行過去。
在一片亂石嶙峋的谷地中，我們看到了一場慘烈的戰鬥。
一方是十幾個手持各色武器的妖族，他們服飾統一，似乎是某個中型聚集地的巡邏隊伍。而他們的對手，則是三個形態詭異、散發著強大而混亂氣息的妖族。
這三個妖族，原本應該也是正常的妖修，但此刻他們雙目赤紅，臉上布滿了猙獰的黑色紋路，嘴角流淌著涎水，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，完全失去了理智，只知道瘋狂地進攻。
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，卻力大無窮，而且身上繚繞著一股黑紫色的邪異妖氣，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強烈的污染性。
「是那些被詭異力量腐蝕的妖族！」
我立刻認了出來，這正是老狼妖口中提到的，那些失去理智、攻擊同伴的族人。
那十幾個正常的妖族雖然訓練有素，配合默契，但在三個瘋魔妖族的瘋狂衝擊下，節節敗退，已經有數人受傷倒地，情況岌岌可危。
「不能讓他們得逞！」我低喝一聲，便要出手相助。無論如何，這些尚存理智的妖族，或許能成為我們了解這個世界的突破口。
然而，就在我準備催動體內龍妖之力，施展神通之際，異變陡生！
三個瘋魔妖族中，一個牛頭人身的妖魔突然捨棄了面前的對手，咆哮著朝我這個方向猛衝過來！顯然，我剛才不經意間泄露出的一絲氣息，被它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「來得好！」我冷哼一聲，不退反進，右手捏爪，龍力奔涌，便要迎擊。我這具龍妖分身，雖然只有本體微不足道的實力，但對付這種失去理智的瘋魔，應該綽綽有餘。
然而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一股突如其來的、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，如同億萬座神山轟然壓頂，瞬間籠罩了我的心神！
嗡！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，體內原本奔騰洶湧的妖力被瞬間凍結，就連我最引以為傲、早已融入骨髓的劍神之力，也在這股威壓面前瑟瑟發抖，根本無法凝聚分毫！
我驚駭欲絕，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？
僅僅是威壓，就讓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！
當然，這股力量並非來源於眼前的妖魔！
我猛地轉過頭，用盡全身力氣看向身旁的狸花貓。
只見那隻平日裡慵懶隨性、人畜無害的狸花貓，此刻正靜靜地蹲踞在一塊岩石之上。
它那雙金色的眼眸，不再是平日的戲謔與散漫，而是變得無比深邃、無比威嚴，蘊藏著萬古星空、宇宙生滅！
一股難以形容的、凌駕於萬道之上的恐怖劍意，正從它那小巧玲瓏的身體中瀰漫而出，充斥著整個谷地！
這股壓制我無法調動劍神之力的力量，赫然便是源自於它！
原來如此！我心中一片冰涼，隨即又湧起滔天的駭浪。
我一直知道張凡前輩深不可測，卻萬萬沒有想到，它在劍道上的造詣，竟然達到了如此匪夷所思、令我望塵莫及的境界！
此時，那頭瘋魔的牛妖已經衝到了我的面前，它那帶著腥風的巨拳，攜帶著萬鈞之力，狠狠地向我的頭顱砸來！
我眼睜睜地看著拳頭在瞳孔中放大，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！
就在這生死一瞬，狸花貓形態的張凡前輩終於動了。
它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，那眼神中帶著一絲瞭然，然後，它緩緩抬起了它那隻毛茸茸的、看上去毫無殺傷力的右前爪。
「小子，」
它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「我已經踏足劍道極巔，就算是你，在我面前也無法拔劍。」
話音未落，它那隻小巧的狸花貓爪子，對著那頭狂暴衝來的牛妖，以及更遠處那兩個正在與妖族巡邏隊廝殺的瘋魔妖族，隨意地、輕描淡寫地，往前一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。
只有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濛濛劍氣，從它的爪尖一閃而逝。
劍氣，看似渺小，卻蘊含著一種撕裂蒼穹、斬斷萬古、磨滅一切法則的無上鋒芒！
嗤啦！
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。
緊接著，令我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頭氣勢洶洶、力大無窮的牛頭妖魔，連同它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頭，在接觸到那縷灰色劍氣的剎那，就像是被無形的神刃瞬間切割了億萬次一般，從頭到腳，悄無聲息地、徹底地分解、湮滅！沒有鮮血，沒有碎肉，只有最純粹的能量粒子，消散在了空氣之中！
不僅僅是它，遠處那另外兩個正在瘋狂攻擊的瘋魔妖族，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。它們甚至連反應過來的機會都沒有，就在那縷看似不起眼的灰色劍氣掠過之後，化為了虛無。
一爪，僅僅只是一爪！
三個實力不弱、悍不畏死的瘋魔妖族，便這樣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，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！
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。那些倖存下來的妖族巡邏隊員，一個個目瞪口呆，滿臉的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恐懼，他們甚至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，只看到那三個可怕的瘋魔敵人，在眨眼間便人間蒸發。
而我，則怔怔地看著那隻重新開始舔舐自己爪子的狸花貓，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。
這就是……劍道極巔的力量嗎？
「小子！」張凡前輩的聲音再次在我腦海中響起，打破了我的失神：「劍道一途，你天賦不差，但也僅限於不差。想要追上我，甚至超越我，希望渺茫。」
「此道，你可以涉獵，可以借鑑，但莫要將其作為你的根本大道。你的路，不應該僅僅局限於此。貪多嚼不爛，專精一道，方能觸及巔峰。」
它說完，輕輕一躍，從岩石上跳下，邁著悠閒的貓步，向著那些倖存的妖族巡邏隊員走去，準備從他們口中盤問些什麼。
我站在原地，久久無法平靜。
張凡前輩的話，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地敲擊在我的心頭。它並非在打擊我，而是在點醒我。
是啊，我在劍道上的天賦，與它這般真正站在極巔的存在相比，確實不值一提。若是一味地鑽牛角尖，反而會耽誤了我在其他大道上的修行。
想通了這一點，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，心中的迷茫與震撼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明悟。
看來，這次「瘋妖界」之行，不僅是一場拯救任務，對我而言，更是一場破而後立的修行之旅。
我看向那隻狸花貓的背影，它那小小的身影，在這一刻，卻顯得無比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