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倖存的妖族巡邏隊員,一個個驚魂未定,看向狸花貓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恐懼,宛若在看一尊行走於世間的遠古神祇。
狸花貓張凡前輩卻對此毫不在意,它邁著優雅而從容的貓步,走到那名是隊長的狼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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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妖身上有多處傷口,氣息頗為萎靡,但依舊強撐著,對著狸花貓深深一揖:「多謝……多謝前輩救命之恩!敢問前輩尊姓大名?我等黑風嶺狼族,必將銘記前輩大恩!」
狸花貓只是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,依舊用那蒼老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說道,但顯然也傳遞給了對方:「舉手之勞,不足掛齒。你們來自黑風嶺?對此地可還熟悉?」
狼妖隊長顯然被這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,但很快鎮定下來,恭敬地回答:「回前輩,我們正是黑風嶺的巡邏隊。這片區域名為『血淚谷』,平日裡雖然也兇險,但從未出現過如此可怕的……同族瘋魔。我們也是奉命前來探查近期谷中妖氣異動的,沒想到……」
「嗯,」狸花貓應了一聲,又問道:「你們對這『瘋妖界』的現狀,以及導致這一切的『黑手』,有多少了解?」
狼妖隊長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茫然:「前輩,我們這些小妖,哪裡知曉那等通天徹地的大隱秘。我們只知道,世界病了,變得越來越瘋狂。」
「先祖留下的典籍中記載,曾經的妖界並非如此,山清水秀,靈氣充沛。但不知從何時起,一種『狂疫』開始蔓延,先是邊緣地帶,然後逐漸侵蝕整個世界。無數妖族因此失去理性,化為只知殺戮的瘋魔,甚至連一些強大的妖王、妖皇,也未能倖免。」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恐懼:「至於『黑手』……我們只在最古老的傳說中聽聞過這個名字,據說是帶來一切災厄的根源,是潛藏在世界背後的陰影,但具體是什麼,無人知曉。」
我走上前,開口問道:「那你們可知,這附近可有什麼特別奇異之地,或是『狂疫』源頭之類的線索?」
狼妖隊長思索片刻,指了指谷地深處的一個方向:「由此向西三百里,有一片名為『哀嚎山脈』的地方。」
「那裡常年被一種血紅色的霧氣籠罩,據說山脈本身都在日夜不停地發出悲鳴,任何靠近的生靈都會心神不寧,極易發狂。傳聞中,那裡是『狂疫』最初爆發的幾個點之一,但太過兇險,即便是妖王級別的強者也不敢輕易深入。」
「哀嚎山脈……」我與狸花貓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興趣。
「多謝告知。」我對狼妖隊長點了點頭。
狸花貓則甩了甩尾巴,算是道別,隨後身影一晃,便向著哀嚎山脈的方向躍去。我緊隨其後,將那些心有餘悸的狼族巡邏隊員拋在了身後。
一路向西,我們逐漸感受到了狼妖隊長所說的「哀嚎山脈」的詭異。
空氣中的瘋狂因子愈發濃郁,甚至開始帶上一種實質性的壓迫感。天空的暗紅色更加深沉,彷佛能滴出血來。
大地上,扭曲的植被越來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黑、龜裂的岩石地貌,散發著硫磺與腐朽的氣息。
隱隱約約地,我們聽到了一種如泣如訴,又如萬獸悲鳴的詭異聲音,從遙遠的天際傳來。
那聲音直接作用於靈魂,勾起人心底最深沉的絕望與暴戾。
「這地方,果然有些門道。」狸花貓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,帶著一絲凝重,「那聲音中蘊含著強烈的精神污染,尋常妖族若是長時間聆聽,恐怕真的會心智失守。」
我運轉起龍妖之軀的妖力,同時默默催動時空法則的感悟,在身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,隔絕著那魔音的侵擾。
即便如此,依舊能感覺到一絲絲煩躁的情緒在心底滋生。
行進了約莫百餘里,前方的地平線上,終於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。
那些山峰奇形怪狀,有的像一雙雙絕望舉向天空的巨手,有的像一張張扭曲哭嚎的人臉,而整片山脈,都被一種粘稠的、如同血液凝固而成的暗紅色妖霧所籠罩。
「嗚!嗷!」
源自山脈深處的哀嚎聲,此刻變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令人心悸。
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哭泣、咆哮,控訴著這個世界的無情與瘋狂。
「這便是哀嚎山脈麼……」我喃喃自語,即便是分身,也感覺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。這已經不僅僅是環境的惡劣,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扭曲與詛咒。
就在我們準備進一步靠近山脈時,異變再生!
只見前方的血霧一陣翻湧,數道巨大的黑影從中猛然竄出,帶著腥風與惡臭,直撲我們而來!
那是幾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巨型蜘蛛!它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,八隻眼睛閃爍著瘋狂的紅光,口器中滴落著腐蝕性的毒液。
最可怕的是,它們那如同鋼鐵長矛般的節肢每一次踏在地上,都會讓大地微微震顫,並且留下一個個深坑,坑中還冒著黑煙。
「又是噬妖獸的變種麼?」我眉頭一皺,這些巨蛛身上散發的氣息,與之前遇到的噬妖獸有幾分相似,但更加強大,也更加瘋狂。
「不完全是,」狸花貓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,「它們身上除了『黑手』的印記,似乎還融合了此地山脈的特有力量,變得更加詭異難纏。小心它們的蛛絲,上面附著著強烈的致幻與迷魂效果。」
話音未落,其中一頭巨蛛已經率先發難。
它腹部猛地一鼓,一張覆蓋範圍足有數十丈的慘白色巨網便當頭罩下,網上還閃爍著點點磷光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。
「雕蟲小技!」我冷哼一聲,龍妖之軀內妖力奔涌,雙手成爪,青色的龍鱗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。
我沒有選擇硬撼,而是身形一晃,時空法則的皮毛運用在步法之上,剎那間便化作一道殘影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蛛網的籠罩。
與此同時,狸花貓前輩則更加乾脆。面對另一頭巨蛛噴吐而來的、蘊含著強烈腐蝕性毒液的蛛絲。
它只是輕輕一躍,嬌小的身影在空中划過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,那足以融金化鐵的毒液便悉數落空,在地面上腐蝕出滋滋的聲響。
「小子,別玩了,速戰速決。」狸花貓的聲音催促道,「此地的瘋狂氣息越來越濃,不宜久留。」
我點了點頭,不再保留。既然前輩說可以「不玩了」,那我便無需顧忌太多。
「吼!」
一聲蘊含著龍威的咆哮從我口中發出,龍妖之軀的血脈之力被徹底激發。我能感覺到體內的妖力如同火山般噴發,雙手上的鱗片變得更加璀璨,指尖也探出了寸許長的鋒利龍爪。
「裂空龍爪!」
我大喝一聲,身影如電,不退反進,主動迎向一頭撲來的巨型蜘蛛。右爪劃破長空,帶著撕裂空間的鋒銳,狠狠地抓向了那巨蛛的頭顱!
「噗嗤!」
一聲悶響,堅硬的甲殼在我的龍爪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,被輕易撕開。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噴涌而出。
巨型蜘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。
然而,未等我喘息,另外兩頭巨蛛已經左右夾擊而至。它們顯然被同伴的死亡激怒,攻勢更加瘋狂,數道粗壯的蛛腿如同奪命的鐮刀,封鎖了我所有的退路。
「哼,數量再多,也不過是土雞瓦狗!」
我怡然不懼,身形猛地一旋,雙爪齊出,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爪影。
時空法則的玄奧在爪影間流轉,使得我的每一次攻擊都彷佛能預判對方的動作,後發先至。
「鐺鐺鐺!」
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響起,那些足以洞穿岩石的蛛腿與我的龍爪碰撞,竟迸發出耀眼的火花。巨蛛們發出憤怒的嘶吼,卻始終無法突破我的防禦。
另一邊,狸花貓前輩的戰鬥則顯得寫意許多。
它面對一頭體型最為龐大的巨蛛,那巨蛛顯然是這群蜘蛛的首領,實力也最為強悍,身上甚至散發著淡淡的妖王級別的威壓。
只見狸花貓前輩不閃不避,在那巨蛛首領布滿倒鉤的猙獰口器即將咬中它那小巧身體的剎那,它才慢悠悠地抬起了右前爪。
又是那看似隨意的一拍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,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難以察覺。
但那巨蛛首領的動作卻在瞬間凝固,它瘋狂嗜血的眼神中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……茫然?
下一刻,無聲無息地,龐大的巨蛛首領,從頭到尾,從外到內,如同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間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塵埃,然後隨風飄散,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又是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!
我心中再次凜然。張凡前輩對於力量的運用,已經達到了返璞歸真、羚羊掛角的境界,看似平平無奇,實則蘊含著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威能。
解決了蛛群,我們沒有停留,繼續向哀嚎山脈深處進發。
越是深入,那股源自山脈本身的哀鳴聲就越是清晰,其中蘊含的負面情緒也越是強烈。
四周的血霧愈發濃稠,能見度不足十米,彷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種令人絕望的血色所吞噬。
這裡的山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,被鮮血浸泡了千萬年。
山壁之上,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、扭曲的巨大抓痕,曾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在這裡掙扎、咆哮。
「前輩,您感覺到什麼了嗎?」我傳念問道,時刻警惕著四周。
「嗯……」狸花貓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判斷:「此地的法則扭曲得非常厲害。這哀嚎聲,與其說是聲音,不如說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共振。似乎是某種極為強大的意志,在臨死前將無盡的絕望與怨恨,烙印在了這片山脈之中,形成了這種永不停歇的詛咒。」
「強大的意志?莫非是某位遠古大妖?」我心中一動。
「有可能,而且其實力,恐怕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妖族。」狸花貓的語氣罕見地嚴肅起來,「甚至,可能是堪比妖界界主級別的存在,在『黑手』的侵蝕下隕落於此。」
就在此時,前方濃稠的血霧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,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黑影,在血霧中若隱若現。
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,時而如山巒般高聳,時而又如海潮般鋪開,每一次蠕動,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哀嚎與令人心膽俱裂的瘋狂意志。
「這是……」
我瞳孔驟縮,從那黑影身上,我感覺到了一股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噬妖獸、瘋魔妖族都要恐怖千萬倍的氣息!
這股氣息,充滿了混亂、絕望、毀滅,以及一種……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「惡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