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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1章 瘋掉的世界

  穿過時空之門的瞬間,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和撕裂感席捲而來。

  即便是分身,這種跨越宇宙壁壘的傳送也絕不好受。四周是光怪陸離的色彩,以及混亂不堪的空間亂流。

  我緊守心神,任由那股力量將我拉扯、傳送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當那股眩暈感終於如同潮水般退去,我發現自己正從半空中緩緩落下。腳下是堅實的土地,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妖氣,其中夾雜著一絲絲血腥與腐朽的味道,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、令人心神不寧的瘋狂意味。

  我穩住身形,環顧四周。眼前的景象,確實如李長夜所說,令人震撼。

  天空是暗紅色的,彷佛被無盡的鮮血浸染,厚重的妖雲翻滾不休,壓得極低,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大地龜裂,山川扭曲,許多植被都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或黑色,張牙舞爪,如同活物。

  遠處的山峰形狀怪異,有的像咆哮的巨獸,有的像扭曲的人臉,散發著不祥的氣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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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而瘋狂的氛圍之中,每一寸空間都在低語著混亂與毀滅。

  然而,就在這般扭曲而絕望的世界中,依舊有生靈在掙扎求存。

  我的目光投向不遠處,那裡隱約可見一片建築群。

  那是一個小鎮,規模不大,由一些簡陋的石屋和木屋構成,四周用粗大的木樁和嶙峋的怪石圍起了一圈不成樣子的圍牆,顯然是為了抵禦某些東西。

  鎮子內外,可以看到一些形態各異的妖族在活動。

  有的保留著部分獸類的特徵,例如狼首人身,或者長著翅膀的鳥人。

  有的則與人類相似,只是膚色、瞳孔或者某些細節處有所不同。

  他們神色匆匆,臉上帶著警惕與疲憊,但眼神中卻依然燃燒著求生的火焰。

  他們組成了一個又一個這樣的小型聚集地,在扭曲的世界中艱難地抵擋著來自於外界的侵蝕。

  我們緩緩朝著最近的小鎮走去。

  小鎮的入口處,有幾個手持簡陋骨矛和石斧的妖族守衛。

  他們看到我走來,先是露出了警惕的神色,但當他們看清我頭頂崢嶸的龍角,以及身上不自覺散發出的那一絲龍族威壓時,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敬畏與惶恐。他們紛紛低下頭,不敢直視,恭敬地讓開了道路。

  我心中瞭然,看來龍族在這個妖界之中,依然擁有著極高的地位,即便我只是一具分身,這份血脈帶來的威懾力也非同小可。

  我如今的形態,除了頭頂的雙角和皮膚上細密的鱗片外,整體與人類青年無異,行走坐臥也與常人無二。

  我們順利地進入了小鎮。小鎮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貧瘠,街道是泥土路,兩旁的房屋大多破舊,許多妖族衣衫襤褸,面帶菜色。

  但奇怪的是,這裡卻瀰漫著一種與外界瘋狂景象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祥和的氣氛。

  孩子們在街邊嬉戲,雖然他們的玩具只是幾塊石頭或一根木棍;一些年老的妖族坐在門口,眯著眼睛曬著那暗紅色的「太陽」,臉上帶著一種麻木而認命的平靜。

  我一邊觀察著四周,一邊對身旁亦步亦趨的狸花貓傳念道:「張凡前輩,既然是創造分身,為何不選擇一個更便於行動,或者說,至少能站起來的形態呢?」

  狸花貓正用它毛茸茸的爪子踩過一灘散發著怪味的污水,聽到我的問話,它頭也不抬,用蒼老的語氣在我腦海中回應道:「小子,你不懂。對於我來說,當一隻四腳著地的貓,可比當一個兩條腿走路的人要舒坦多了。人啊,實在太複雜,心思太多,煩惱也太多。貓就不一樣了,餓了就吃,困了就睡,曬曬太陽,舔舔毛,多自在。」

  我微微一愣,竟從它這番話中品出了一絲禪意與灑脫。

  或許,對於活了漫長歲月的張凡前輩而言,這種返璞歸真的形態,正是他此刻心境的體現。

  「前輩境界高深,晚輩受教了。」我由衷地說道。

  狸花貓不置可否地「喵」了一聲,懶得再與我討論這個話題。

  我們在小鎮中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下。這裡相對安靜,可以讓我們仔細商議接下來的行動。

  「前輩,」我首先開口道:「我們初來乍到,對這個『瘋妖界』幾乎一無所知。」

  「眼下看來,這個世界確實已經病入膏肓,那股扭曲心智的力量無處不在。」

  「我們的首要任務,恐怕還是得先摸清楚情況,找到『黑手』侵蝕此界的根源,以及那所謂的『引發大規模癲狂』的力量究竟是什麼。」

  狸花貓用後腿撓了撓耳朵,然後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前爪:「理應如此。我們這具分身的實力雖然不俗,比上不足比下有餘,但想要憑這點力量就拯救整個宇宙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」

  「我們現在當務之急,一是儘可能地收集情報,了解這個世界的現狀、歷史以及『黑手』的侵蝕方式;二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,逐步提升這具分身的實力。」

  我深以為然。我們創造的這兩具分身,雖然保留了本體的部分感悟,但終究不是本體,力量的運用和對這個陌生世界法則的適應都需要一個過程。

  而且,「瘋妖界」危險等級極高,冒然行動只會讓自己陷入險境。

  「那麼,我們先從這個小鎮開始調查吧。」

  「看看能不能從這些本土妖族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幾天,我和狸花貓便以這處名為「石角鎮」的小鎮為據點,開始小心翼翼地打探訊息。

  我憑藉著龍妖的身份,在小鎮中行走頗為便利,一般的妖族對我都是畢恭畢敬,不敢有所隱瞞。

  而狸花貓則憑藉其嬌小玲瓏、毫無威脅的外形,更是能深入到一些我無法觸及的角落,聽到一些更為隱秘的談話。

  然而,幾天下來,我們得到的資訊卻十分有限。

  小鎮中的妖族,絕大多數年紀都不大,他們似乎生來就生活在這個扭曲而瘋狂的世界裡。

  在他們眼中,暗紅色的天空,扭曲的山川,空氣中瀰漫的瘋狂因子,以及野外那些可怕的怪物,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。

  他們對於世界的「過去」毫無概念,只知道要努力活下去,守住自己的家園。

  他們的生活簡單而困苦,每日都在為食物和安全而奔波。

  對於我們提出的關於「世界為何會變成這樣」、

  「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徵兆」之類的問題,他們大多一臉茫然,無法給出任何有價值的答案。

  「看來,指望這些年輕的妖族提供線索,是沒什麼希望了。」我有些失望地對狸花貓說道。

  狸花貓正趴在一處屋頂上,懶洋洋地曬著那並不溫暖的暗紅色陽光,聞言,它睜開一隻眼睛,說道:「意料之中。心智早已被潛移默化地扭曲,認知也被固定在了這個『瘋掉』的框架之內。想要找到真相,還得從那些活得足夠久,經歷過『世界變化』的老傢伙身上下手。」

  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
  我點了點頭,嘆息說道:

  「我打聽到,鎮子東頭住著一位年歲極高的老妖,據說已經活了數百年,是石角鎮最年長的存在。或許,他能知道些什麼。」

  我們當即決定去拜訪那位老妖。

  老妖的居所是鎮上最破舊的一間石屋。

  當我們走近時,一股濃郁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。我輕輕敲了敲門,裡面傳來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:「誰啊……進來吧,門沒鎖……」

  我推開吱呀作響的石門,走了進去。屋內光線昏暗,空氣渾濁。只見一位身形佝僂、毛髮枯黃的老狼妖,正蜷縮在一張破舊的獸皮毯子上,氣息奄奄。

  他看上去已經油盡燈枯,生命之火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
  看到我頭頂的龍角,老狼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,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,被我連忙阻止了。

  「老人家,不必多禮。」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,「我們是路過此地的旅者,聽聞您是鎮上最年長的智者,特來向您請教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。」

  老狼妖咳嗽了幾聲,顫顫巍巍地說道:「咳咳……智者不敢當……老朽不過是活得久一些,苟延殘喘罷了……龍……龍族大人,您想問什麼,老朽若知道,定然知無不言。」

  「老人家,我想知道,這個世界……它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嗎?」我開門見山地問道。

  聽到這個問題,老狼妖渾濁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,有追憶,有痛苦,也有深深的恐懼。

  他沉默了良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而飄忽,彷佛來自遙遠的過去: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,這個世界……它以前……不是這個樣子的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:「我還記得……很久很久以前……久到我都快要忘記了……那時候,天空是蔚藍色的,有溫暖的金色太陽,有皎潔的銀色月亮……大地是富饒的,森林是翠綠的,河流是清澈的……我們妖族……雖然也有紛爭,但遠不像現在這樣……掙扎在瘋狂和毀滅的邊緣……」

  「那後來呢?」我追問道,心中升起一絲希望。

  老狼妖的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,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:「後來……後來……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……一切都變了……天空開始變紅,大地開始扭曲……空氣中……空氣中出現了一種讓人發瘋的東西……許多族人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控制不住自己,變得殘暴嗜血……互相攻擊……甚至……甚至啃食同伴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:「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……我們只知道,世界瘋了……我們也快要瘋了……為了活下去,我們只能躲藏起來,建立起這樣簡陋的聚集地,苟延殘喘……」

  「那您知道是什麼導致了這一切嗎?或者說,有什麼特別的徵兆或者事件發生過嗎?」我急切地問道。

  老狼妖搖了搖頭,眼神黯淡下來:「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一切都發生得太快,太詭異……就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……」

  「我們這些活下來的老傢伙,也曾試圖尋找原因,但什麼都沒有找到……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恐懼……」他嘆了口氣,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:「至於更多的……老朽也無能為力了……我的記憶……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……很多事情……都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血霧……」

  看來,從這位老妖口中,也難以得到更具體的核心線索了。

  告別了心神俱疲的老狼妖,我和狸花貓走出了石屋。

  外面的天色更加暗沉,空氣中的瘋狂因子更加濃郁了幾分。

  「看來,想要弄清楚真相,光靠打聽是不行了。」我沉聲說道,「我們必須親自去探查。這些妖族蜷縮在小鎮裡不敢出去,那野外,必定隱藏著更重要的秘密,也必然更加危險。」

  狸花貓舔了舔爪子,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:「正合我意。一直待在這死氣沉沉的小地方,骨頭都要生鏽了。去野外看看也好,說不定能找到一些『黑手』留下的蛛絲馬跡。」

  我們沒有絲毫猶豫,當即決定離開石角鎮,前往危機四伏的野外。

  小鎮的妖族們得知我們要去野外,都露出了驚恐和不敢置信的表情,紛紛勸阻,言說野外的恐怖,一旦離開小鎮的庇護,九死一生。

  但我們的決心已定,婉拒了他們的好意。

  在他們敬畏而又同情的目光中,我和狸花貓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鎮的邊緣,踏入了那片扭曲而未知的荒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