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了川子,你說……這個蠱,會是啥人給你下的啊?」安哥問。
屋子裡安靜幾秒,我搖了搖頭,點著煙默默抽著。
這個問題我也在琢磨。
打從入行到現在,我得罪過的人不算特別多,而且大部分都已經死了,目前還活著的,無非是黑水仙程怡、鐵羅漢李春泉、賣米郎白志遠以及最近的向背時。
這幾個人里,首先可以排除李春泉。
這老棺材瓤子遠在千里之外,而且已經半身不遂了,別說下蠱,話能不能說利索都成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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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是向背時。
儘管這傢伙是本地人,也沒有半身不遂,但他壓根兒不知道我是誰,即便知道了,我感覺他也沒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找個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我下蠱。
剩下兩個,黑水仙自然是有能力的。
可如果是她,道理上就說不通了。
畢竟去年在滄州,把頭和豐爺已經妥協了,她沒必要再節外生枝,換句話說,就算她恨我入骨,鐵了心要搞我,那也該等那個什麼暗八門的事兒落聽之後再搞。
至於白志遠,我感覺也不太可能。
倒不是說我有多相信他的人品,而是我覺得,既然他已經被琴姐掃地出門了,那作為一個靠盜墓賊吃飯的一線,他不會幹這麼得不償失的事兒……
「咋的了川子?你害怕了?」許是見我半天不說話,安哥忽然問了這麼一句。
「昂?沒有啊?」
我搖頭。
雖然剛知道自己中蠱時,我確實挺害怕的,但聽把頭聊完那些蠱和蠱婆的東西後,我逐漸就不怎麼怕了。
因為蠱這個東西儘管厲害,卻大多不是立竿見影。
好比懷孕生孩子。
並不是小蝌蚪遇到卵寶寶後馬上就能生,而是要一點點發育、長大,直到足月了才會呱呱墜地。
豈料安哥卻不信。
他猛嘬口煙,老神在在地說:「艹,怕就怕唄,這玩意兒擱誰誰不怕啊?跟我還不好意思說?」
「不過你放心吧,你這個呀,不是啥大事兒!」
嗯?
看安哥一臉篤定,全然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,我有點不明所以,就問為啥啊。
「呵呵……」
「你呀你,你還是不了解把頭!」
我一愣:「不了解把頭?啥意思?」
安哥往前湊了湊,靠近我小聲兒說:「告訴你啊,打從我認識把頭以來,要說真正著急,我就見過一次,就是去年在集寧,你讓人抓走那次,當時哪哪都找不著你了,把頭是真急眼了,各種打電話。」
「你等剛才吧,雖然感覺著……把頭好像是挺緊張的,不過你要是仔細看你就能發現,其實他一點兒都妹著急,這就說明啊,他心裡頭有譜兒,明白了不?」
「啊?是……是這樣嗎?」
「當然了~」
我撓了撓頭,還是有點兒不太信,便問:「那……那有沒有可能……是因為森哥在啊?呃我的意思是……把頭他……他在故意隱藏,就是不想讓森哥看出……」
「不不不,不可能!」
安哥擺手打斷我,然後比比劃劃地說:「我跟你說,就是把頭啊,他真正緊張的時候,他那個氣場啊,是不一樣的,知道不?呃……要說句不好聽的話兒啊,那就跟要吃人了似的,就去年找不著你那會兒,我往他身邊兒一站,那後腦瓜皮都冒涼風!」
「窩操?」
「這、這麼牛逼嗎?」我又愣住。
「那可不咋的~」
「還有你聽我跟你說啊……」
聽安哥滔滔不絕地說著,而且越說越邪乎,我逐漸納過悶兒了。
好傢夥!
這是忽悠完郝潤,又開始忽悠我了。
當然了,我並沒有拆穿。
因為我知道,安哥是不想我擔驚受怕,在給我解壓。
於是我心想:難怪邵薇要倒貼兒了!
又高,又帥,身手又好,還這麼善解人意,那我要是個女的,我肯定也得倒貼兒……
就這樣,東拉西扯地嘮半個多小時,見我眼皮開始打架,安哥拍拍我就說:「行了川子,安心睡吧,要是覺著不舒服就喊我。」
「呃……嗯,知道了安哥……」
打著哈欠點點頭,我立即鑽進被窩,然後側臥,雙膝併攏、彎曲,閉眼,塞耳,牙齒對齊……
不多時,前三步做完,到第四步我只呼吸了三十多次,就睡著了。
老話兒講: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。
雖然被安哥開導了好一會兒,但等睡熟後,我還是做了個噩夢。
一開始我夢到自己正睡著,忽然間肚子劇痛,沒等穿衣服就竄了。
我掀開被窩,就見雙腿間好大一灘,黏糊糊,黑紅黑紅的,看著好像黑加侖果醬,裡頭還有很多血管兒一樣的小蟲子在爬。
我嚇屁了,張嘴想要大喊,緊接著立即睜開了眼。
意識到是做噩夢,我緩了一會兒,剛準備繼續睡,肚子卻咕嚕咕嚕叫個不停,沒辦法只能來到廚房找吃的。
本想燒水煮幾個雞蛋吃,但當我開啟柜子找碗時,竟見到滿滿一瓷盆的竹蟲!
不是炸好的,是活的。
每一條都又白又肥,正在盆里不停地鼓擁。
於是我立即不燒水了,改成燒油,想要炸點兒竹蟲吃。
可也不知道咋回事兒,明明灶膛里火燒得很旺,但我抱著瓷盆左等右等,鍋里的油卻始終不開。
最後我實在等不及了,就弄了半碗醬油醋,還放了點兒辣椒,開始蘸著料汁吃活的。
別說!
居然比炸的好吃!
我越吃越上頭,起初還用筷子夾著,一下下地蘸,後來我感覺不過癮,就直接把料汁倒進瓷盆拌了拌,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……
「川子!」
「川子!」
啪——
一個大|逼斗抽到我臉上,我又一次睜開了眼。
待視線清晰,我看到安哥蹲在我身邊,正滿臉緊張地望著我。
「臥槽!你可算醒了!嚇特麼死我了!」
「呃……嘶……」
抬手揉了揉臉,我漸漸回過神,才意識到自己不但做了噩夢,而且還是個夢中夢的噩夢。
砰砰砰!砰砰砰!
這時,伴著一串敲門聲,郝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:「咋了安哥?平川咋了?!」
「啊,沒事兒……」
安哥招呼一句,就要去給郝潤開門,結果沒等他蹬上鞋,只聽嘭地一聲巨響,郝潤直接把門踹開了!
很快,把頭和森哥也來了。
原以為只是虛驚一場,不料聽安哥說我做夢時一直吧唧嘴、磨牙,而且聲音很大後,把頭眉間一皺,立即就問:「平川,你剛才做的啥夢?還記不記得?」
「呃……記、記得啊……」
「快說!」
不明白把頭為啥突然這麼緊張,我木訥地點了點頭,而後就開始仔細描述自己的夢境。
等我說到生吃竹蟲,而且吃得很香時,江森忽然吸了口氣,看向把頭道:「陳師傅,小沈這個……這個是不發夢?」
「發夢?」我一愣。
我知道春|夢、胎夢、鬼壓床夢,發夢是什麼?
難道我要發財?
不等我問,把頭略一點頭,說有可能,然後看向我又問:「平川,除了今晚,之前你做沒做過類似的夢?比如見到、收到、吃到奇怪的東西,或者……或者你自己在夢裡變得很奇怪,有沒有印象?」
「之前麼……」
「誒!」我眼神一亮,「把頭,拉到算不算啊?」
「拉到?」把頭也是一愣。
「嗯嗯,對!」
我點頭,說老汪兒子結婚那晚,我曾經夢到自己拉出來一條蜂蟲。
聽到這話,把頭眼睛忽地瞪大幾分,接著便自顧自地、緩緩點了點頭。
當時見把頭又開始想事兒了,我沒敢打斷他,過後問了問才知道,發夢又叫引夢,是蠱毒的變惑之氣隨逐酒食、為人患禍的早期症狀。
民間老輩兒有句話叫「夢為蠱之先,形為蠱之漸」,意思是蠱毒雖然可以改變人的習性和理智,卻也不能一上來就控制人的行為,而是由淺入深,先侵入人的潛意識,再慢慢滲透到顯意識,最後才體現在行動上,而人的夢,恰恰就是潛意識的表現之一。
這就是蠱惑人心的原理。
說白了,就是讓人一點一點地接受。
好比之前說的那種、能讓男人變彎的蠱,好端端的,取向正常的男人怎麼會彎?光想想恐怕都覺得噁心。
可要是這人一直做相關內容的夢呢?
那麼他大機率就會一步步質疑自己、理解自己、接受自己、習慣自己,直到最後成為自己!
嗯。
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