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江森,雖說大家已經在一起混了這麼多天,其間還一起幹了趟活兒、分了筆錢,可一旦談到信任,卻仍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。
也許有的小夥伴兒會覺得不近人情。
是的,確實是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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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在當時,我心裡也是這種想法,但同時我也清楚,把頭是對的。
你要問我為什麼?
還是那句話,這就是江湖。
好在江森也明白這一點,所以被把頭拒絕後,他倒也並不顯得有多尷尬。
當然了,他不尷尬,我還是有點兒尷尬的。
於是我想了想,就轉移話題說:「對了把頭,剛才我聽你說,那個草醫要去找……呃……找鬼草婆和瞧紙婆,鬼草婆我知道,就是煉蠱下蠱的人,這個瞧紙婆是幹啥的啊?」
把頭看了我一眼,目光中掠過一絲欣慰,解釋道:「就是專門查蠱的人。」
「查蠱?」
「對。」
把頭點了點頭,詳細解釋說如果按照蠱毒強弱劃分,苗疆的蠱術大體上可以分成六類,由弱到強依次是藥蠱、食蠱、禽|獸人蠱、器物蠱、蟲蠱以及鬼靈蠱。
藥蠱顧名思義,主要是用來治病救人的。
比如屍毒。
把頭說當年他剛入行時,團隊裡有個土工中了屍毒,最後就是找到一位藥蠱師傅,用蜈蚣和水蛭給治好的。
相比這種,食蠱略強一些。
大多是透過某種食物下蠱,中蠱者會出現厭食、暴食或類似我這種上吐下瀉的症狀,不過這種多是用來打擊報復捉弄人的,刨除極個別深仇大恨之類的特殊情況,很少會弄出人命。
像我之前講的豆子,那種一般就是食蠱,下蠱的人會把蠱豆磨成粉放在指甲里,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某個小可憐去用。
等到第三種禽|獸人蠱,這種就開始上強度了,號稱「輕則毀身,重則亡命」。
其中禽指鳥類,如常見的雞、鴨、鵝、麻雀什麼的,獸則指走獸,豬、牛、羊、貓、狗這些。
以羊蠱為例。
諸如《洗冤錄義證》、《馮氏醫說》、《清稗類鈔》等多部著作中都有記述,據說中羊蠱的人發作時會渾身酸脹、腹中絞痛,如同被公羊頂撞、踩踏一樣,極其折磨人,等到回天乏術的階段,甚至還會出現吃草、羊叫等恐怖症狀,如果沒有對路的蠱師,普通藥石醫術很難解除。
人蠱常見的有老人蠱、小孩蠱、女人蠱、男人蠱等等,會讓正常人出現非正常的行為和特徵,比如糊塗、快速衰老、成年人習性孩童化、男人變彎、女人長鬍子之類的情況。
這種都比較邪門兒。
拿習性孩童化這條來說,明顯已經上升到精神控制層面了,因此很多人會質疑其真實性。
儘管我也沒見過,但我信。
提一個成語,蠱惑人心。
這四個字最早見於《元史·刑法志》,但蠱惑人心的意思至少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,像《左傳》、《墨子》這些經典里都有提及,我感覺蠱這個東西如果沒有迷惑心智的能力,那千百年來的古人們應該不會這麼寫。
而在人蠱這一個大類中,有一種是十分特殊且神秘的,就是情蠱,可以達到讓某個人只迷戀某個人的目的。
雖然不知道怎麼弄,但我覺得,這種大機率是一種生物學手段,比如荷爾蒙、激素什麼的。
器物蠱和蟲蠱就好理解了。
前者常見的有石頭蠱、篾片蠱、荊棘蠱,後者則是各種蟲子、節肢動物,蛇、蜥蜴等爬蟲,還有青蛙、蛤蟆之類的兩棲動物,這些都是作用於皮膚、肢體以及臟腑器官,中蠱者非死即殘,極其霸道。
至於最後一種鬼靈蠱,這個就純是邪術層面了,把頭了解的也不多,只知道鬼靈蠱靠的不是毒藥和毒蟲,而是鬼魅、符籙、詛咒一類的東西,別說會的人,聽過的人都不多。
不過把頭說鬼靈蠱中有一種比較奇特,叫作「飛蠱」。
這種蠱不是一個人給另一個人下的,是上一個中蠱者死了,但蠱毒卻沒有消失,反而離開屍體,自己去找下一個倒霉蛋兒,有那麼點兒寄生的意思。
而上述這些雜七雜八的蠱,沒有任何一個蠱婆或鬼草婆能夠全部掌握。
好比古玩這行兒,玩兒青銅器的未必擅長瓷器,玩瓷器玉器的又可能不怎麼懂字畫,所以當有人中蠱需要解蠱時,就得先請瞧紙婆弄明白這人中的什麼蠱,也就是查蠱。
說白了,瞧紙婆擅長的是診斷,而不一定能治療。
「把頭,那……那為啥叫瞧紙婆啊?呃……是……是得看紙嗎?」我問。
「大多數是的。」
把頭再度點了點頭:「瞧紙婆判斷蠱毒時,一般是將中蠱者的血液、唾液、尿液、糞便這些東西弄到一種特殊的紙上,然後直接看紙或者把紙燒了看灰,所以就稱之為瞧紙婆,之前我和小江能想到你可能是中蠱,也是因為你拉的東西不正常。」
「哦?」
我心裡一動。
琢磨幾秒,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,我指指門外就問:「把頭,那……我現在能去看看不?」
「嗯,既然你暫時沒事兒了,想看就看吧,看完了早點兒休息,郝潤,小安,你們也是……」話一頓,把頭看向江森:「小江,你留一下。」
……
來到院子裡,我伸長鼻子聞了聞,已經聞不到什麼臭味兒了,於是我立即開啟手電,大跨步走到廁所門口。
「臥槽!」
看清裡面的情況,我頓時嚇了一跳。
和安哥說的一模一樣,真是黢黑啊!
如果不是我拉的,我感覺我都不會認為是排泄物,而是什麼人把一盆子墨汁倒裡頭了。
後來才知道,其實這就是剛才把頭不讓我看的原因,因為中蠱的人最忌驚嚇,否則驚病交加之下,情況就有可能快速惡化。
「走吧平川。」
郝潤拽了拽我袖子:「別看了,把頭說讓你早點兒休息呢。」
見她一臉愁容,我咧嘴一笑,裝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就說:「沒事兒,那把頭還說一時半會兒要不了命呢,用不著愁眉苦臉的。」
「對啊!」
安哥跟著說:「我以前聽人說過,真正牛逼的蠱毒都是直接吐血、發瘋啥的,像川子這種上吐下瀉的,那只是看著嚇人,實際上不咋牛逼,說不定根本就不要命!」
「啊?真的嗎?」郝潤一愣。
「嗐!」
「你看你,我騙你幹啥?」
聽安哥這麼說,郝潤琢磨幾秒,便撅著小嘴兒點了點頭。
一分鐘後,屋子裡。
脫了鞋坐到床上,我邊散煙邊問:「對了安哥,剛你說那個牛逼的蠱毒都是吐血啥的,聽誰說的啊?」
「哦,這個呀……」
安哥看了看隔壁,壓低聲音道:「我瞎編的!」
「……」
見我愣住,他接過煙,攤攤手又道:「那不然呢?你看郝潤那樣兒,不糊弄一下子,她該睡不著覺了。」
我搓了搓下巴,心說倒也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