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平川,你怎麼看?」
聽把頭這麼問,我仔細考慮了一會兒,打定主意道:「把頭,我感覺森哥說的沒毛病,咱多都等了,也不差這一兩天,應該再了解了解情況,準備妥當一些再出發。」
把頭想了一秒,不置可否,目光轉向郝潤和安哥。
郝潤立即點頭:「把頭,我感覺平川說的對,咱不應該著急走。」
「是啊把頭。」
安哥說:「我也覺得緩一緩比較好,雖然老汪說他有準備,但他畢竟也十來年不進山了,咱不能把寶全壓他一個人身上。」
把頭做事向來穩重,按理說他既然主動問我們,應該就是有這方面的意思了。
但沒想到,等安哥發表完意見,把頭卻咕咚一聲喝了口啤酒,緩聲說:「不著急,現在時間還早,先等一等,看看南瓜的情況再做決定……」
嗯?
我們幾個對視了下,都有些意外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南瓜的情況?
跟南瓜的情況有啥關係?
難道說……
把頭是擔心南瓜不成功,想再給他點兒時間?
我這麼尋思著,本打算再問問,卻見把頭目光直直,明顯又進入了思考狀態。
想到不久前才被把頭拒過一次,我估計就是問了他大機率也不說,於是便不再胡思亂想,端起碗來大口扒飯。
幾分鐘後,三大碗飯外加一瓶啤酒下肚,我整個人往後一靠,慵懶地打了個飽嗝。
「來根兒不川子?」安哥散煙給我。
「哎,好。」
啪嗒——
火光亮起,香菸點燃。
猛嘬一口後跟著一記大回龍,我更覺得神清氣爽、渾身嘚勁。
隨即我注意到桌上剩下的少半盤竹蟲,心想這玩意兒不賴,不僅味道好,做法也簡單,等什麼時候回東北,一定記著淘換幾斤帶回去,做給奶奶和疤叔嘗嘗。
「對了把頭。」
這時,郝潤忽然問:「剛才聊山魈那會兒,你說……呃……說啥陳年舊事來著?咋回事兒啊?」
咦?
居然把這茬兒忘了?
我心底升起一絲好奇,趕忙附和道:「對對對,把頭,剛聽你那意思,你是見過山魈嗎?」
沉默片刻,把頭略微搖頭:「長紅毛、會咬人的沒見過,但更邪門兒的東西,我的確碰到過一次。」
說著,把頭跟我要了顆煙,而後便在吞雲吐霧間講起了一件往事。
那是在解放前,民國三十六年,把頭二十二歲。
當時雖然鬼子已經投降了,但由於時局動盪、路途遙遠,把頭一家並沒有立刻返回河南。
夏末時,把頭落腳在雅安的姨母一家拍電報過來,說想到樂山小住一陣子。
這是好事。
一方面打從出逃以來,兩家人確實有將近十年沒見了,這次過來可以好好團聚一下;另一方面也可以商量商量,看是不是先安排些人,回南陽老家探探情況啥的。
那時和現在不一樣。
現如今從雅安到樂山,即便不走高速也就是三四個小時的車程,但在那時,走水路要兩到三天,走陸路則要四到五天。
把頭姨母一家走的是水路。
即從雅安沿青衣江順流而下,第一天經草壩、水口到洪雅花溪口,第二天從花溪口出發到夾江木城,第三天再從木城出發,不出意外的話,午後一兩點鐘就能到樂山。
然而那個話怎麼說來著?
不出意外的話,馬上就要出意外了。
把頭記得很清楚,七月初一那天,姨母又拍電報過來,告知:若天候如常,支啟魚抵。
支就是初四,魚就是初六。
這不是什麼江湖黑話,是電報技術傳入中國時,清政府為了壓縮篇幅、削減通訊成本,就從金代官修的《平水韻》中挑了三十個韻目字出來,對應每月的初一到三十,叫做「韻目代日」。
這套專用於電報的紀日方法從清末開始,沿用了整整七十多年,直到1952年,隨著我國電報制度改革才被徹底廢止。
所以電報的意思是:如果天氣正常,姨母一家會在七月初四從雅安啟程,七月初六抵達樂山。
得到這一訊息後,把頭的母親可謂歡天喜地,接下來幾天裡想起啥就讓把頭去置辦啥,生怕怠慢了妹妹一家。
不料到了初六這天,天還沒亮,把頭家的房門就被敲響了。
敲門的是姨夫。
整個人灰頭土臉、狼狽不堪。
而後眾人得知,昨天清晨,姨夫他們從花溪口準備上竹筏時,忽然竄出來七八條人槍,二話沒說就把一家人綁離了渡口!
那年頭兒土匪、水匪啥的很常見,但雅安到樂山的這條水路航線上卻不常見。
因為這條航線由來已久,清朝中期就已經十分成熟了,等到民國後期時,大大小小的筏主、船工們基本上都是袍哥,有袍哥系統罩著,普通土匪們根本不敢染指。
這也是姨母一家選擇水路的原因,不僅速度快,更重要的是安全。
可誰也沒想到,明該風平水靜的青衣江,竟然還是起了浪!
好在把頭姨夫也不是蓋的。
他家裡主營的是茶葉生意,在雅安落腳後,買賣還得繼續做,時不時就會和川康一帶的鍋莊主人、袍哥大佬打交道,因此他雖不是江湖中人,江湖見識卻還是有的。
注意到對方只動他們不碰竹筏,姨夫立即斷定:這是一群有組織、有紀律、知道深淺的匪徒!
至於對方是怎麼盯上自己的,這個也簡單。
無非是雅安有同行存心報復,或者是昨晚靠岸時運氣不好被盯上了。
於是乎,把頭姨夫大喊道:「諸位朋友,看財喜有看財喜的章程,兄弟我不是皮,不敢跟諸位盤海底,東西諸位儘管撿順,但求諸位高抬一膀,給條水路!」
(搶劫有搶劫的規矩,我不是袍哥,不敢跟你們攀江湖門路,東西你們儘管拿,只求各位高抬貴手,放我們一條生路。)
「啊油~」
被他這麼一喊,對面一人笑呵呵道:「看不粗來嘛,還四個曉得規矩滴,聽妮仄幾句話,怕也四跑過幾個碼頭滴哦?」
見對方有人搭茬,把頭姨夫立即大說黑話。
一番唇舌後,總算套出了對方的身份。
原來這群人並非什麼水匪,而是洪雅總崗山一帶,一支渾水哨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