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。
把頭坐在凳子上,眼睛直直地看著地面。
我了解把頭,知道他一這樣就是在想事兒,而且還是在想很複雜的事兒。
這就搞的我有些緊張,納悶兒把頭到底是在盤算什麼?居然還要把我叫進屋兒單獨說?
很快,十多分鐘過去。
我正站得五脊六獸,心裡頭貓抓一樣,卻見把頭目光一凝,忽地看向我問:「平川,南瓜有訊息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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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昂……哦哦,我看看!」
掏出手機看了眼,沒有簡訊也沒有未接,我就說還沒。
把頭略一點頭,又問:「平川,南瓜這事兒要是成了,後續你是怎麼打算的?」
呼~
淺淺出了口氣,我心裡一松,立即給把頭上了根兒煙。
「把頭,給。」
待把頭接過煙,我打著火機幫他點著後才說:
「把頭,山魈啥的先不提,之前老汪不是說來著嗎,去找苗醫得走將近八十里的山路,我尋思吧,這麼遠帶著小嫚兒姐肯定是不方便的,所以事兒要是成了,我打算先讓她留在戲班兒,然後多花點兒錢,雇兩個靠譜的人看著,等咱們回來再把她接走,這事兒我跟南瓜說了,他也同意。」
所謂「靠譜的人」就是辦事兒人,暗中守在戲班附近,防止再碰到向背時那種情況。
把頭默默嘬了口煙,問道:「小江給你出的主意吧?」
「呃……嘿嘿……」
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我點點頭就說是。
本以為把頭會訓我,當時我都做好挨訓的準備了,不料把頭卻說:「嗯,那就先這樣兒吧,如果事兒成了,你找好人後告訴我一聲兒。」
我一愣。
琢磨一秒,我試著問:「把頭,你……你不生氣呀?」
「生氣?」
「為什麼要生氣?」
「知道問人,能找到人問,這也算你的本事,我生哪門子氣?你很希望我生氣嗎?」把頭斜著眼兒看我。
「沒有沒有!」
我猛搖頭,說生氣對肝不好,把頭你千萬不要生氣。
把頭白了我一眼,沖門外揚了揚下巴道:「我打個電話,你出去,關上門守著。」
「嗯?」
我又是一愣:「把頭,咋了啊?」
「沒事兒,別問了。」
「……」
走到門口關好門,我心想沒事兒?
屁!
指定有事兒!
可仔細一琢磨,我又實在琢磨不出究竟會是什麼事兒?
莫非是因為山魈?
這種傳聞中的東西,真有那麼大威懾力嗎?
要知道,當初在來湖北的火車上,提起粽子把頭都是一臉的雲淡風輕,難不成山魈比粽子還可怕?
絞盡腦汁想了半天,始終沒想出個所以然,我索性不想了。
完後我掏出手機,給南瓜發了個簡訊:咋樣兒了?
幾分鐘後,南瓜回了一串兒沒有標點的文字加字母過來:jianwan頭髮了現在吃飯呢hai沒說呢
我撇了撇嘴,回道:行吧,加油!
簡訊剛發出去,安哥跑過來問:「川子,把頭呢?」
我指指身後:「屋裡打電話呢,先別進去,老汪咋說啊?」
安哥皺著眉搖了搖頭:「老汪倒不咋理會兒,說他有準備,讓咱們放心就行了。」
不理會兒就是不當回事的意思。
聽安哥這麼說,我琢磨一秒,緩緩點了點頭。
既然老汪說有準備,那就說明山魈的事兒,大機率真不是捕風捉影……
十一點多,郝潤買了六個菜、一大包米飯和幾瓶啤酒回來,但由於江森還沒有打完電話,我們就擺好飯菜等著他。
說也奇怪,我似乎吃蟲子吃上癮了。
明明郝潤買的幾個菜都不錯,可我看著就是覺得沒啥食慾,不如油炸蜂和炸竹蟲好吃,於是這次沒用江森,我自己就把竹蟲端上了桌兒。
幾分鐘後,江森風風火火地走到桌旁。
估計是聊太久,渴了,見桌上有倒好的啤酒,他先抄起一杯喝了個精|光。
「森哥,打聽著沒?啥情況?」
「嗯!」
江森點頭,拿著啤酒瓶又灌了一通,然後說:「打聽到了,毛狗說的不假……」
關於老耿,這人我當時也沒聽過,因為他不是什麼大支鍋。
不過這人蠻有意思的,簡單跟大家說說。
老耿並非湖北人,是陝南人,之所以說他有意思,是因為他既不是野路子出身,也不是正統的北派南派出身。
不是野路子也不是南北派,那他是什麼?
沒錯!
他特麼是正規軍出身!
正式支鍋倒斗以前,這傢伙曾在陝西XX隊做過整整八年的臨時工。
在這種履歷的加持下,他不僅對墓葬和文物有相對深入的了解,而且還偷偷學到了揭壁畫的手藝。
所以杜毛狗提到他時,江森才會問一句「好揭壁畫的那個?」
因為這傢伙就是靠濾坑兒揭壁畫起的家。
除此之外,更為值得一提的是,別看老耿算不上什麼大手,但他卻是個有膽子有想法的人。
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零七年,這傢伙找了一個和他有相同履歷的人,一起註冊了一家鑽探公司,專門承接考古隊和文物局外包的考古勘探業務,企圖玩「白天跟著考古隊探、晚上揹著考古隊挖」的套路。
對的,這是一個套路。
也就是不僅他們用過,別的團伙兒也用過。
其中最出名的當屬「2.26特大盜掘倒賣文物系列案」,該案件二零年才案發,二五年才徹底告破,著實稱得上一句「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」了。
相比於這伙兒人,老耿他們就不咋行了,沒搞幾年就被逮了。
學期多久不清楚,沒問過,但就我個人的經驗估計,多半也就是個十年上下,混不上終身。
至於碰到山魈這件事,根據江森的了解,老耿是從一名採藥的藥農手裡得到的線索,然後推測廟堂河上游地區可能存在點子。
當時他們從出發到抵達發現線索的區域,大概要走兩天半的時間。
進山第一天沒啥事兒,但到了第二天,不等走到天黑就下霧了,由於擔心迷路,老耿一行人便提前紮營,想著等第三天天亮,霧氣散一些再出發,結果這天晚上就出了事。
出事的過程並不複雜。
一開始是負責守夜的人被什麼東西襲擊了,老耿他們聽到聲音,立刻鑽出帳|篷檢視,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一團行動迅速的黑影,然後一夜無事發生。
天亮後,鑑於受傷的人情況有些嚴重,老耿他們就決定先回去治傷,不料走著走著,受傷的人就開始打擺子、發癔症、出現幻覺什麼的。
老耿他們的嚮導就是那名藥農。
這人有些經驗,結合夜裡的見聞和傷者的症狀,推測有可能是山魈。
原本老耿是不信的,可沒想到越走霧氣越大,之後他們就接連遭到了襲擊,或多或少都受了傷。
最後沒辦法,只能把夜裡受傷的那個扔了,這才撿回了一條命。
也就是這個原因,杜毛狗找老耿要帳的時候才會沒錢,因為錢都花到治傷和安家費上了。
「森哥,那這個山魈長啥樣兒你打聽到沒?」郝潤問。
「沒有!」
江森搖頭:「剛才我找到的人,就是老耿團隊裡的人,也就是當事人之一,叫胖子,他告訴我那天的霧氣特別大,兩米開外都看不清,那個東西速度又快,而且都是背後襲擊,撲上來的時候就顧著反抗了,根本沒機會細看是什麼樣子。」
我想了想,有點兒不解的問:「不是……那……那總不能啥都沒看著吧?」
「對啊!」安哥說他們又不是一個人,撲自己的看不見,撲別人的還看不見嗎。
「那倒也不至於,剛才他原話是這麼說的,呃……說那個東西……個頭大概一米二三的樣子,跟狼狗差不多,嗯……渾身長滿紅毛,而且很長,別的就沒有了。」
「渾身長滿紅毛?」
轉了轉眼珠,我腦子裡最先想到的是一種猩猩。
具體叫啥猩猩不知道,反正在動物世界上看過,好像不是什麼國內物種……
「頓頓頓~」
又灌了一通啤酒,江森道:「陳師傅,要我說的話,你們是不是等一等?等我再了解了解,然後準備妥當一些再出發啊?」
把頭琢磨幾秒,望向我問:「平川,你怎麼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