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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7章 二妃墓

  理解把頭的意思後,我立即走到裴仁銘身邊,遞過牛皮紙袋道:

  「裴老先生,請過目。」

  裴家雖然是吃江貨出身的,但畢竟吃了幾輩子,觸類旁通之下,眼力自然是不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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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見裴仁銘開啟牛皮紙袋,從中掏出仿貝玉幣看了兩秒,便點點頭肯定地說:「春秋末期,北方諸侯國的仿貝玉雕幣,玉質上乘,雕工也十分精湛,好東西。」

  「戎胡風格的貴族佩飾,偏小眾,但也不錯。」

  「西漢時期的隨身金印,陳稷……?」

  「漢初開國元勛,陳豨的兒子。」我小聲補充了一句。

  雖說關於這個陳稷的身份,我也只是猜測,但古玩交易就是這樣,黑的說成白的,假的說成真的,我沒胡謅說陳稷是陳平的私生子,這已經算很保守了。

  裴仁銘琢磨片刻,略微點頭。

  「咦?大康……」

  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,因為這個是從貨真價實的遼代存錢罐中開出來的,除非一千年前埋進去的時候造了假,不然不可能有假的。

  翻來覆去看了幾秒,裴仁銘毫不遮掩臉上的驚訝:「嘶~,遼錢無爭議的有爭議的我都見過,這是新品類啊!」

  無爭議即省級博物館以上的館藏珍品,多為正規考古發掘出土,且經過中國錢幣學會等頂級學術機構認定的古泉品類,有爭議的則是民藏、大拍、私拍,或僅在舊版泉譜上出現過的、沒有獲得學界共識的品類。

  我點點頭笑道:「裴老先生慧眼,不過祭祀錢單枚獨幣的面兒小,肯定都是一鑄鑄一批,只是目前暫時還沒發現而已。」

  裴仁銘跟著點頭,扭頭沖裴裴說道:「小靖,這枚入手後就不要出了,放在你那鎮店用,至於價格嘛……」

  雖說明知道他不會讓我吃虧,但人都是貪心的,更何況這枚大珍我已經留了小半年,就是想著賣高價,所以到這個裉節兒上,我心便不擴音了起來。

  不想我正猜測他會說個什麼樣兒的價格時,他卻話鋒一轉,忽然道:「小沈把頭,我看你好像不是特別喜歡湘劇,這樣吧,讓小靖帶你出轉轉,價格你們兩個聊就行,小靖,還是那句話,不能讓小沈把頭吃虧。」

  窩操?

  我愣住了。

  咋又繞到裴裴那去了?踢皮球麼這不是?

  我立即看向把頭,結果把頭正在那低頭喝茶,根本不看我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時值正月,君山島上沒什麼遊客。

  走到開闊的地方放眼望去,清寂的茶壟和金黃的葦盪連成一片,蒼勁的湘妃竹林同古樸的亭台屋宇融為一體,再配上煙波浩渺的洞庭湖,風景實在堪稱一絕。

  但那話怎麼說來著?

  吃人嘴短,拿人手短,受昨晚那事兒影響,我跟著裴裴溜達了半天,嘴裡硬是沒蹦出半個字兒來,當然裴裴也好不到哪去,這晃晃那轉轉,全程抄著手低頭不說話。

  直至過了湘妃祠,來到二妃墓附近,裴裴忽然停住腳步,小聲問我:「哎,你說……二妃墓裡面,真埋著舜帝的兩位妃子麼?」

  實際上是沒有的。

  早在1966年二妃墓損毀時,國家對二妃墓就有過完整的清理髮掘,別說堯舜時代的人類遺骸,連戰漢時期的相關遺存都沒有,唯一出土的有價值文物,是一條明代工藝的空心金龍,至於其他的構件、碑刻什麼的,也都是明清至民國時期的。

  這些東西我當時也不知道,但古墓歷史什麼的畢竟是我的強項,於是我仔細想了想,便搖搖頭有理有據的說:

  「肯定沒有,首先在堯舜那個時代,洞庭湖還是雲夢大澤,範圍和水量絕對都遠遠超過現在,君山島就算沒完全淹沒在水裡,估計也就是個露出水面的小山包兒,根本不具備修建高等級墓葬和長期祭祀的條件。」

  「其次,別說舜帝的兩個妃子,舜帝本人是否存在過都不確定,目前學術界的主流觀點認為,像唐堯、虞舜、娥皇、女英這一類的稱謂,多半是上古時期大型部落人格化的符號,未必就一定存在真實具體的人。」

  「啊?不存在?」

  裴裴略顯驚訝:「可……可三皇五帝、堯舜禹湯,這不都是公認的人文始祖麼?」

  「公認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,比如……嗯……對,比如關老爺,大家都知道他的兵器是青龍偃月刀,但實際情況是東漢那時候,根本就沒有這種形制的武器,這種武器首次出現,是在宋代的《武經總要》里,至於和關老爺綁在一起,那是再往後,元明時期的事兒了。」

  聽我講了這麼一大套,裴裴琢磨幾秒,便抿嘴一笑,小聲說:「看你年紀不大,懂倒還不少。」

  「沒沒,我這算啥?跟把頭一比我差遠了。」

  我擺擺手謙虛道,實則我心裡在說:必須的!歷史算啥?要是聊起刨墳來,那我懂的更多!

  裴裴不知我心裡的想法,仍舊低頭淺笑。

  幾秒後,她抿了抿嘴唇,小聲問:「那……這幾件東西……嗯……你開個價兒唄?」

  唔~

  這怎麼開?

  老話講一夜夫妻百日恩。

  雖說昨晚我倆沒到最後一步,可也只是沒到最後一步而已,其他該乾的基本全乾了。

  至於這四件東西,別的倒都還好,送給她也沒什麼,唯獨大康通寶,我心裡的預期價位是一百萬,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嘴啊……

  五脊六獸的琢磨一陣,在要錢和要臉這個問題上,我最終還是不爭氣的選擇了要臉。

  「呃……這個吧……嗯……你……你看著給,我都行……」

  「噗嗤——」

  裴裴忍不住一笑,而後她想了想,試探著說:「那……要不這樣吧,昨天那批貨我不是還沒給你匯款嗎?加上今天的,咱們湊個整兒數,行嗎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我心瞬間裂成了八瓣兒,同時更產生了一種想一頭撞死的衝動。

  昨天的貨七十八萬,湊整肯定不能是八十萬,而是一百萬,但一百萬我也虧大了啊?

  可那又能怎麼樣?

  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,我就是想反悔也晚了,只能努力保持微笑,點頭說好。

  隨即我在心裡暗暗發誓:以後行走江湖,堅決少碰女人!

  然而萬萬沒想到!

  見我同意後,裴裴立即撥通一個號碼,對著那頭說道:「喂,大伯,稍後我發給你個卡號,打二百萬過來。」

  嗯?

  我又愣住,二百?

  臥槽!

  感情她說湊整兒是這麼湊的嗎?

  正琢磨著,裴裴已經掛了電話,看向我笑吟吟道:「怎麼了沈把頭?你是不是以為……我打算占你便宜吖?」

  「咳~」

  「那……那怎麼會?沒有的事兒……」我趕忙將頭扭向一邊。

  不料就這時,也不知道咋回事,裴裴忽然又變成了那副吞吞吐吐的語氣,小聲說:「沈把頭,以後……以後……你方便的話……嗯……可不可以……給我……給我……」

  「給你什麼?」我問。

  裴裴俏臉一紅,將臉埋的很低,磨蹭好半天才說出最後的話——給她介紹一些靠譜的上家。

  「嗐!」

  「就這呀?至於的麼?」

  隨口吐槽一句,我說不用以後,我現在就給你介紹個靠譜兒的。

  說著我直接掏出電話聯絡上炮哥,告訴他我這邊搞了條靠譜渠道,資金很雄厚,如果他以後弄到什麼高貨可以照顧照顧生意,炮哥那邊自然滿口答應,完後就跟我拉起了家常,詢問把頭我們最近咋樣。

  當然是不咋樣了,但這話我可不敢說,不然就算不會變成不鏽鋼餃子,指定也得是一頓暴揍。

  末了我將電話遞給裴裴,讓她和炮哥聊了幾句,算是認識了。

  待結束通話電話,我呲牙一笑,沖著裴裴揚了揚下巴就問:「咋樣?行不?」

  本以為裴裴會立即眉開眼笑的跟我說謝謝,卻沒想到,聽我這麼一說,她反而將頭埋的更低了。

  「咋了?」

  「咋不說話?」我問。

  裴裴緩緩抬頭看了我一眼,而後又低下。

  她咬了咬嘴唇,有些黯然的問:「你……你會不會……會不會……看不起我?」

  人都有感性的一面。

  聽到裴裴這話,我一下就心疼了,趕忙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。

  其實從昨天到現在,這裡頭的道理我不是不懂,裴仁銘之所以這麼客氣,甚至不惜把親孫女推出來,看上的無非是把頭背後的人脈。

  但我並不覺得對方這麼幹就下作、就無恥,最起碼不管怎麼樣,人家也是不搶不騙,身體力行憑本事吃飯,那我作為一個盜墓的,又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他們呢?

  不過這時候,我莫名想起去年在五里鎮,把頭聊起舊社會人跑江湖時說過的一句話。

  他曾說:

  江湖路,沒有一步,是好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