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錢買命。
聽到這四個字,我心裡莫名觸動,我忽然間想起來,自己還欠著伶姐一筆買命錢沒有給。
雖說長海叔和長軍叔已經不在了,但凡事一碼歸一碼,那天晚上,伶姐確實是看在我的面子上,同意我花錢給他倆買了命。
不過想到伶姐,我更納悶的是她電話為啥一直打不通,也不知道是換號了,還是鑽大山里刨墳去了……
見我走神不說話,羽絨服男喘了口氣,繼續道:「兄弟,是……是我們……有眼……不識泰山,我們願意花錢……花錢買命,求你……放我們一條……生路吧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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矻吃一聲,我將鏟子插|進土裡,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問:
「怎麼稱呼?」
羽絨服男歪了歪頭,藉助肩膀蹭了下嘴角的血沫子說:「我姓季……季強,同行們都叫我『機槍』、『老槍』什麼的……」
機槍?
我想了想,不記得程濤跟我提過的兩湖同行中有這麼一號,於是我說:「買命是吧?可以,想怎麼買?」
季強幹咽口唾沫,試探著說:「一個人,十……十五……」
「十五萬不夠!」
「呃……」季強臉色一僵,轉了轉眼珠又說:「那……再加五……」
「也不夠!」
季強頓時懵逼了。
呆愣愣看了我好幾秒,他苦著臉說:「兄弟,我們這裡……就是這個價格啊……我……我錢也不多……能不能……」
嘟了嘟嘴,我逐漸眯起眼睛。
死到臨頭,這傢伙居然都沒提只買自己的命,也沒把背後的人爆出來轉移矛盾,算的上很講究了。
當然,也不排除是他骨頭硬,在死扛,想著脫身後找機會報復我們。
這個不難搞。
他硬,不見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硬。
將小安哥和南瓜叫到旁邊交代片刻,他倆一臉興奮,趕忙上前拖起瘦高個兒和另一個小子。
瘦高個兒還好一點兒,另一個小子就是慫包蛋,瞬間慌了。
「幹什麼?」
「你、你們要干……」
唰——
話音戛然而止,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抵在他脖子上。
南瓜大眼睛瞪的溜圓,惡狠狠道:「閉嘴!你他媽再敢叫喚一聲兒,老子現在就抹了你!」
聽到這話,這小子張了張嘴,渾身抖的像篩糠一樣。
而後伴著一股異味兒,淡淡的熱氣忽然從他襠部和褲管中升騰而起。
我們幾個一愣,沒想到這貨居然下尿了……
片刻後,盜洞旁只剩季強和郝潤我倆。
啪嗒一聲,火光亮起。
我點著顆煙舉到季強面前,十分平淡的說:「既然你外號機槍,那我就叫你機槍哥了,咱們這樣兒,無冤無仇的,我不是非得埋你,至於你那點兒買命錢,我也看不上,想活命很簡單,告訴我,誰給你的訊息。」
「你有一顆煙的時間考慮,我希望你說實話,如果一會兒你說的和他倆說的對不上,那不好意思,大半夜的,我也沒地方去買酒買肉,只能讓你們餓著肚子上路了。」
話落,我將煙塞進他嘴裡。
這我跟那個雀門的方彪學的,雖然是第一次嘗試,但感覺應該很管用。
那話怎麼說來著?
用最平靜的語氣,說最狠的話……
……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一顆煙漸漸燃燒的只剩菸頭兒。
啪——
我再不給他考慮的機會,屈指將菸頭彈飛道:「說吧機槍哥,說?還是埋?」
話音未落,若有若無的哭訴聲,已然隨著涼冷的夜風,從茶壟兩側飄散過來。
很明顯,那兩個傢伙已經招了。
季強眉間略過一絲掙扎,臉色頓時蒼白了幾分。
而後他舔了舔嘴唇,嗓音沙啞的說:「是……是我們支鍋讓我來的……」
「你們支鍋是誰?」
「姓……姓劉,劉顯奎……」
窩操?
這回聽說過了。
季強提的這個人綽號「漁具劉」,去年程濤告訴過我,說漁具劉不算正統南派,但也不屬於野路子,更特殊的地方在於,他既不是眼把頭出身,也不是土工出身,而是少有的買辦出身。
買辦就是負責物資和裝備的,相當於北派的後勤。
一個買辦能挑杆子帶隊,自然不簡單。
因為漁具劉入行兒後,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,都是跟著長沙地區的老派土夫子——徐支鍋。
這個人又是誰呢?
真不太好多說,我只能告訴大家,這人沒在八嶺山事件後銷聲匿跡,不是因為他資格不夠,僅僅是因為他沒去……
至於漁具劉本人,儘管比不上琴姐,但也算兩湖地區的一線支鍋了。
想到此處,我看向一臉慘白的季強,才明白他剛剛不主動說的原因。
不是他骨頭硬、夠意思。
而是漁具劉屬於那種心狠手辣的角色,導致他不到萬不得已不敢說。
深吸口氣,我繃著臉,不動聲色的問:「漁具劉是吧?那他又是從哪來的訊息?」
「這、這我真不知道,」季強慌忙搖頭,「劉哥是昨天給我打的電話,沒具體告訴我要幹什麼,只讓我先帶幾個人來市區,直到今天早晨,他才通知我去圖書城跟你的。」
略微點頭,我又問:「幾點通知的你?咋說的?你咋確定我就是需要你跟的人?」
「咳~」
「大概九點半,說在名泉齋門口,呃……說……說你個子不高,歲數不大,穿黑色夾克。」
艹!
我頓時無語。
他媽的!
我個子是不高,但放在兩湖地區,絕對也是能過平均線的,咋被他這麼一說,聽起來就好像我很矮似的?
再說了,矮算缺點麼?
肯定不算。
最起碼放在土工行列里不算,越矮的人打洞越快。
當時我就心想:有朝一日我成了北派最快的男人,看誰還說我矮……
過了幾分鐘,見小安哥他倆也問完了,我們四個湊到一起核「口供」,確定他們沒說假話。
聽我簡單敘述了下漁具劉的情況,郝潤問:「平川,那現在咋辦?是不是聯絡一下把頭?」
話落,小安哥和南瓜的目光也集中到我臉上。
盤算幾秒,我緩緩搖了搖頭。
聯絡把頭?
沒有這個必要。
漁具劉再狠,也狠不過琴姐。
我們連琴姐都不怕了,還能怕他一個漁具劉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