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拓片?」
程濤略顯驚訝。
仔細思索幾秒,他抬手將銅範還給了我,沒再多問。
問了也不能告訴他,因為我說的拓片,就是研究燕國銘文的時候,從姚師爺給我的那堆拓片裡看見的。
不是一張,是足足十五張!
其中五張是尖首刀范,八張是明刀范,另外兩張是「一化」圜錢範。
而這十五張錢範拓片中,尖首刀都是銅範,明刀都是石范,圜錢是一張石范一張陶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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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不對。
記不記得之前在盜洞中,提起錢範時程濤是怎麼說的?他說燕國鑄幣,用的幾乎都是陶范和石范。
這裡他說的才對,和六十年代以來,有關燕國的考古發現完全吻合。
那為什麼燕國鑄幣,會以陶范和石范為主呢?
因為在先秦時期,銅鑄幣出現的時間還不是很長,鑄幣標準也不像後世那麼嚴格。
銅範雖然結實耐用、精度高,適合標準化生產,但製作工藝比較複雜,需要先做出陶製或石制的母範,再用母範澆鑄出子范,出模後還要仔細打磨,一旦成型,錢模的細節基本無法修改,如果需要調整版別,就只能再做新范。
相比之下,石范和陶范的靈活性明顯更高。
尤其是陶范,造價非常低。
以至於儘管好些陶范都是一次性消耗品,時不時的還要炸個模,卻依然成為了錢範材質的主流,因為那時候就這樣,手搓貨幣,看著差不多就行了,要什麼腳踏車?
我收集燕國資訊的時候,也是先看史料和考古案例,然後才看銘文拓片,所以我看的時候,很快就發現了這處疑點。
但拓片基本不會是假的,尤其還是姚師爺的拓片。
用把頭的話說:這要是能讓我看出假的來,姚師爺晚上打牌都得把把點炮兒。
針對這個情況,我和把頭簡單討論過,把頭推測,有可能是在兩千多年前的某個時段兒里,赤峰這一片地區由於某種原因,導致鑄幣不得不以銅範為主。
那麼,這個時段大概是什麼時候呢?
很明顯,春秋晚期到戰國早期。
因為只有在這個階段里,尖首刀才是燕國貨幣的主流,再往後就是明刀了。
而針首刀出現的時間,比尖首刀還稍早一些,並且只流行在燕國北方,所以我才敢賭,賭錢山裡面,存在銅製的錢範。
這個就叫推理。
嘿嘿,我是不是有點小聰明?
至於銅範為主的具體原因,也許是沒有陶土,也許是石料太脆,總之不重要,因為我們不考古,我們只想挖寶賣錢……
……
下午兩點半,新惠鎮。
在鎮上轉了幾圈,確定沒有尾巴跟著後,車子緩緩開到了旗賓館。
再次來到這裡,郝潤我倆不免都有些感慨。
不知不覺,居然都快仨月了。
當初我倆帶著青年團從這齣發,之後科左鄉君墓、包家藏銀、雙遼出貨、通遼遇險、四子王旗報仇……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兒,沒想到,如今居然又回來了……
砰砰砰!
興奮的敲了敲門,而後間隔兩秒,就聽咔啦一響,房門應聲而開。
「把……咦?你誰啊?」
開門的竟不是把頭,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寸頭青年,看起來似乎有點面熟。
「程哥,小薇。」
這人望向我身後,衝程、邵二人打了個招呼。
我頓時愣住,隨即不等我過多反應,這人退步拉開了房門。
順勢朝房間裡看去,就見靠窗邊的位置,一把椅子上坐著把頭,而另一把……臥槽?!
居然是那個人!
就是之前在甘旗卡白雲賓館,從我手裡買走瑪瑙瓔珞的那個、很帥很帥的男人——秦林!
忽然!
我只覺周身一寒,發現把頭正在瞪我,於是我立即深吸口氣,邁步進了房間。
距離二人兩米遠時,秦林和把頭相繼起身。
「呵呵…」
一如上次見面時那樣,他淺笑著,很有禮貌的沖我伸出手說:「小兄弟,咱們又見面了。」
我儘量表現的不卑不亢,抬手跟他握了一下。
還是和上次一樣,很有力、很熱乎,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,面對這種真實的感覺,我卻偏偏覺得有點兒不真實,如果不是把頭剛才瞪我了,我指定要自己掐自己一下,看看是不是發燒了,出現幻覺了。
鬆開手,秦林看向我身後說:「老程、小薇,這位是陳鶴山陳師傅,認識一下吧。」
我立即回頭。
就見程濤顯得很是鄭重,高抱拳道:「晚輩程濤,久仰陳師傅大名。」
待把頭還完禮,程濤從新看向秦林,露出一絲苦笑說:「生哥,對不住,讓你失望了。」
生哥?
我一愣,什麼生?
難道上次……他用了假名?
當時把頭在場,我怕胡亂插嘴被罵,就沒好意思問。
後來偷偷問過程濤才知道,原來秦林並不是假名,喊他生哥是因為這人不光有名,還有字。
他叫秦林,字木生。
木生為林,取的是繁衍茂盛之意,所以和他熟悉的人,都會叫他生哥。
上前拍了拍程濤,秦林道:「沒關係,碰上陳師傅,輸了也不算冤,尤其……」
話音一頓,他瞟了我一眼,似笑非笑的繼續說:「舍徒犯險、以身入局,憑彼之道、還施彼身,這兩手兒妙棋,估計誰來了,都會是一個結果。」
我邊聽邊點頭,心想真是文化人,說話就是有水平。
「客氣了,」把頭擺手說:「取巧而已,要換在兩湖地界,輸的只會是我們。」
嗯對,還是把頭說的實在。
說白了,他們這就是客場作戰,不光天時地利雞毛不占,情報工作也不到位。
正琢磨著,把頭又說:「秦老闆,我就不廢話了,出貨分錢,還是就地分貨,你選一樣兒吧。」
嗯?
還要分貨?
聽把頭這麼說,我下意識就有點緊張,不過轉念一想,我心說也對,按行規見者有份,況且人既然能願賭服輸,那我們肯定也得局氣點兒。
然而……
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兒!
事後把頭告訴我,我們分給對方的,既不是貨也不是錢,而是特麼的風險!
不然他們搞事我們扛雷,哪有這種好事兒?
因此把頭才會說:你選一樣兒吧。
這什麼意思?
就是你選也得選,不選也得選!
不然的話……
呵呵,我陳鶴山,是不會讓你離開這個屋子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