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維等吃完口中的餃子，才淡淡地叫了一聲，「六嬸。」這婦人是家裡老爺子的保姆，以遠房親戚的名義留在家裡，家裡人都叫她六嬸。她每星期都會來他家幫忙打掃衛生，偶爾他在家，也會幫忙做點吃的。
六嬸問：「你在吃餃子嗎？從國營飯店買的？」
顧維說：「是冷凍格里的，我留在裡面的包子呢？」
六嬸說：「那些小包子嗎？我拿回去給老爺子吃了，他說很好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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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「以後我家裡的東西，不要隨便拿給老爺子，有好東西我會孝敬他的。」
他說話語氣也不是特別嚴厲，但不怒而威的神態，讓六嬸心頭莫名漏了幾拍，小聲說：「是老爺子說好吃，我才拿的。」其實老爺子從頭到尾也就吃了五個包子，剩下的都被她回家給男人、孩子吃了。
因為包子是肉餡的，她基本全拿走了，餃子是韭菜雞蛋餡兒的，她為了糊弄顧維，每次過來都只拿一點才留了最後一點，顧維要是今天還不回來，餃子也沒了。
顧維知道她的小心思，以前都是睜眼閉眼的，老爺子年紀大了，他工作忙，沒法時常去照顧他，六嬸一家很得老爺子歡心，尤其是她女兒更是老爺子跟前長大，當親孫女疼愛的，他們只要伺候盡心盡力，拿點小東西他也不在乎。
可這些饅頭、餃子是小姑娘親手做的，他都沒來不及吃幾個，就被人拿走了，他怎麼能不生氣？以後乾脆都做好收在空間裡，也省得自己去食堂吃了。他吃完餃子，對磨磨蹭蹭掃地的六嬸說：「我這幾天都不回來，你也別過來了。」
六嬸問：「你要出差嗎？不陪老爺子過年了？」
顧維將鐵鍋、碗筷洗乾淨，站在門口等著六嬸出來。六嬸遲遲等他回答，見他這趕人的架勢，臉皮漲紅，又不敢說他，只能匆匆收拾了東西，離開小院。顧維等她離開，伸手點了點家中門鎖，才關門坐到車上。
這會寒風凜冽，可顧維也就穿了一件毛衣，外面套了一件中山裝，他搖下車窗，點了一根煙，白霧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。
「顧哥，你怎麼不在家裡待著？」陳安國騎著一輛二八槓過來，二八槓后座掛了兩個蛇皮袋，前面也掛了一個，看著似乎挺有分量的，大冬天的陳安國騎得滿頭大汗。
顧維見他來了，將吸了半根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，「我估計你要來了，就在車上等你，正好抽根煙。」說完他遞了一包煙給陳安國。
陳安國看到煙的包裝，眼睛一下亮了，特供煙！就知道顧哥最講兄弟義氣，「顧哥，我弄了一頭羊，冬天吃羊最滋補，你讓六嬸給老爺子燉湯吃。」
顧維看了三個袋子，微微頷首說：「我有事出去一趟，這些年貨你給老爺子送去，就說我明天回來。」
陳安國傻乎乎地問：「你去哪裡？不陪老爺子過年了嗎？」
顧維淡淡道：「今天是小年夜。」明天才是大年夜。
陳安國瞅了他半晌，恍然大悟：「顧哥，你要去找小暖妹妹？你不帶點年貨過去嗎？」
顧維說：「她吃不完。」她一個人能吃多少東西？這點血淋淋的年貨帶過去，嚇到她不說，還要費心收拾，她身子弱，萬一累病了怎麼辦？還不如送點變異大米，她應該吃完了吧？
陳安國撓頭：「你就空手上門？」
顧維冷淡道：「你去給老爺子送年禮。」說罷發動汽車離開，廢話真多，他家的小姑娘需要外人來費心？
陳安國呆呆地任汽車噴了自己一臉尾氣，他吐了一口氣，憤憤道：「我這是為了誰操心！不識好人心！」
江暖不知道顧維會突然興起來找自己，正在給大家寫對聯，寫的也是有時代特色的春聯，諸如：「祖國春無限，人民樂有餘」、「須知少年凌雲志、曾許人間第一流」、「願以寸心寄華夏，且將歲月贈山河」這類。
江暖的毛筆字也算是兩世精修了，前世從小跟著培訓班學，上了大學跟教授練，即便後來留學、工作也沒落下，這一世更是三歲起就師從名師，楷書神采飛揚、行楷秀媚靈動、隸書典雅溫潤……
大莊村的人都不懂書法，可大家有審美，自打江紅貴家裡貼出對聯後，大家都來找她寫對聯了，最近知青們都回來了，連知青都來找她要對聯。
顧維到的時候，江暖正在給高成寫對聯，他房子還沒蓋好，但已經搬到大莊村知青點了，他一會就要去王家送年禮，對聯也算年禮一部分。
顧維靜靜地站在門口，等江暖寫完對聯，才輕笑喊道：「小暖。」
江暖抬頭，驚喜喊道：「顧大哥，你怎麼來了？」不是快過年了嗎？他不忙嗎？
少女明媚飛揚的笑容，讓顧維心頭陰霾散去，微微笑道：「不歡迎我來？」
江暖將寫好的春聯遞給高成，對顧維說：「顧大哥你等我一會。」
她將最後三幅春聯快速寫完，這次不用正楷了，而是龍飛鳳舞的行草，上面的字別說村民，就是高成、顧維都只能認得一二個。但用行草形成的對聯，氣勢幾乎撲面而來，大家皆眉開眼笑地捧著對聯走了。
顧維夸道：「字寫得真好。」他沒見過比她寫得更好的人了。
江暖一面收拾筆墨紙硯，一面問：「顧大哥，你吃過了嗎？要不要我給你弄點吃的。」
顧維說：「我吃過你留下的餃子。」他頓了頓，「你給我包的饅頭餃子都被人拿走了，我都沒吃到。」他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委屈。
江暖遲疑的看著他，試探的問：「我再給你包點？」
顧維聞言笑了：「不用，太麻煩了，你初一要不要去我祖父家裡？他想見你。」她又不是自己的廚師，哪能一直給他做吃的。
江暖點頭：「好啊！」她這些天一直在準備顧家的年禮，已經做了不少了，都攢在空間裡，等初一那天全取出來，「你先坐一會，我給你弄吃的。」
顧維想說不用，但江暖道：「我也要吃飯呢，菜也做好了，只要再做個炒蛋就行。」
她這麼一說，顧維也不反對了，「我來洗筆。」
江暖也不客氣，放下手裡的瑣事，洗手燒鍋準備做飯。
兩人熟稔的語氣，讓高成側目，他遲疑片刻，還是轉身離開，顧維看著他背影，嘴角微微揚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