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的聯合手術，是指在一次麻醉過程中，在同一個患者身上，進行兩種不同型別的手術。
最大的優點是能夠極大的減輕患者的痛苦。
最大的難點是兩組醫生之間的調配問題。
當然，在這台手術當中，應該不會出現此類問題。
因為孫大為要做的是足部粉碎性骨折修復手術。
在所有骨外科手術當中，這類手術雖然過程比較複雜，但難度並不高，處理的區域小，就代表占地面積小，不會影響其他手術的進行。
而且這類手術還是動靜最小的，不用跟殺豬似的，準備各種器械，不用對患者進行大幅度的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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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換成肩關節骨折修復術的話，那動靜甭說做神經外科手術了，就算是割個闌尾，都有可能把腸子給干斷幾根。
當患者被推入手術室時，范主任帶領的神經外科團隊，以及孫大為一個人，已經做好了術前消毒及準備工作。
麻醉師是寒一醫麻醉科主任親自出馬。
范主任坐在了主刀位置上，柔聲安撫患者道：「好好睡上一覺，等你醒過來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「準備好了嗎？」
「準備好了。」患者緊張的回答道。
準備好了？
聲音乾澀中都帶上了顫音，怎麼可能準備好了。
任憑誰躺在手術台上，面對著無影燈的照射，然後還被一群醫生圍著，都會怕得要死吧！
更何況，因為患者有夢遊的情況，所以並不是躺著就完事兒了。
患者在手術台上，簡直就是被五花大綁起來。
整整10條固定帶，直接將患者死死的固定在了固定手術台上。
就跟待宰羔羊似的。
誰不怕？
甭管患者是否真的做好了心理建設，準備好了迎接一台關乎生死的手術，手術都如期開始了。
范主任對麻醉科主任點了點頭。
「三，二……」
沒有一，因為患者雙眼一閉，睡了過去。
全麻就是這麼的乾脆利落。
那些能撐過5秒的，足以敬他是條漢子。
能夠撐過10秒的，手術會立刻終止，因為患者很有可能對麻醉有遲鈍反應。
范主任和孫大為剛好位於患者的頭部前方和足部下方。
隨著范主任一聲令下，手術正式開始，當然，只是神經外科的手術開始，孫大為還需要等待命令。
腦神經膠質瘤有兩種手術方案，一種是在腦殼上開個洞，一種則動靜比較大，需要開顱。
因為患者是多發性腦神經膠質瘤，所以范主任選擇了開顱手術，這絕對是大手術了。
隨著患者的腦殼被切下一塊，患者頭部的內部情況暴露出來。
「孫主任，你可以開始了。」
「收到！」孫大為應了一聲，拿起手術刀，對著患者粉碎性骨折的腳下刀。
在得知聯合手術後，孫大為就已經準備好了藥膏。
在開出手術視窗後，立刻進行了碎骨的清理，斷骨的對正復位，塗抹藥膏後，對創口進行縫合。
20分鐘，這是孫大為做完一台粉碎性骨折修復術的全部時間。
孫大為縫合完畢，並沒有聲張，而是穩穩的坐在椅子上，生怕一點兒動靜，都會驚擾到正在手術中的范主任。
范主任佩戴著醫學放大鏡，雙手很穩的拿著醫用鑷子和剝離鉗。
每一個動作，幅度都極小，而在進行剝離的時候，范主任都會屏住呼吸。
因為呼吸引發的身體輕微顫抖，都有可能對纖細的腦神經造成損傷。
「擦汗！」范主任將一塊只有幾平方毫米大小的膠質瘤剝離下來，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。
一旁的輔助護士立刻用紗布吸掉了范主任額頭上豆大的汗珠。
這類手術，在精神上的壓力極大，容不得半點失誤。
動輒數個小時，甚至十幾個小時的手術，對主刀醫生的體力也是一種極為嚴峻的考驗。
范主任已經62歲。
如果是中醫的話，甭說62歲，就算是82歲，只會積累出更加豐富的經驗。
如果是西醫內科的話，72歲也照樣可以被返聘。
但如果是西醫神經外科，神經內科，心外科，心內科等比較特殊的醫學類別，62歲真的可以稱之為高齡了。
身為一名醫生，范主任已經做到了極致。
身為一名父親，范主任為自己的小兒子，可謂是傾盡所有了。
兩塊膠質瘤被完整的剝離，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半小時，整台手術已經完成了五分之一。
當然，這五分之一里，並不包括孫大為所做的手術。
按照數學來計算的話，再有6到7個小時，這台手術就可以結束了。
而實際上從醫學，人體機能的角度來說，這台手術沒有12個小時，根本就不可能結束。
因為隨著精力的消耗，後面的剝離速度會越來越慢，中途很有可能要暫停手術，休息3-4次才行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，孫大為從監視器上清楚的看到，范主任拿著剝離鉗的手，在微微的顫抖著。
這是體力、精力消耗太大的反應。
「手術暫停。」范主任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手已經不穩了，立刻收回了雙手，宣布休息。
范主任從椅子上起身，緩緩的走到一旁的無遮擋物區域，進行著活動身體的動作。
輔助護士則拆開了一支葡萄糖，摘掉范主任佩戴的醫用口罩，將葡萄糖餵給了范主任。
休息了十幾分鐘，范主任重新坐在了主刀的位置上，宣布手術繼續。
第二階段的手術，持續了差不多50分鐘，范主任再次宣布手術暫停。
只是這一次，意外出現了。
范主任在活動的時候，忽然感覺眼前一黑，整個人身子一歪，朝著手術台一頭撞了上來。
因為距離的緣故，這一下不會碰觸到患者，但是由於慣性，范主任有極大可能會一頭撞到手術台下方。
如果撞到了堅硬的稜角，怕是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。
好在輔助護士眼疾手快，衝上前兩步，一把將范主任抱住。
但因為力量的緣故，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向著地面跌倒。
團隊的作用這個時候就顯現了出來。
兩名40歲左右的男醫生雖然沒有第一時間扶住范主任，卻因為輔助護士的出手，得到了二次機會。
兩人上前，穩穩的將暈過去的范主任，以及朝著地上跌坐的輔助護士抱住。
而後兩名男醫生將暈過去的范主任送出了手術室。
手術室護士長目送范主任被抬出去，無奈道：「執行二套方案，顱骨閉合術。」
「是！」副主刀醫生起身準備接手，只不過他並不是要接著范主任，來完成這台手術。
而是他要將開顱位置進行閉合，結束手術。
等到范主任那邊恢復了，再進行第二次手術。
「先等一下。」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傳來。
眾人的目光循著聲音，落在了孫大為的身上。
「這台手術我接著做。」孫大為起身，認真的說道。
「孫主任，你是骨科醫生。」護士長提醒道。
在手術室中，手術室護士長的權利極大，但是責任更大，每個細節，都需要手術室護士長進行確認的。
就算是主刀醫生，除了手術過程中之外，都得聽護士長的。
「我知道，如果進行二次手術的話，對患者的傷害極大。」
「而且以范主任的年齡，體力，精力的話，就算是進行二次手術，也未必能夠完成。」
「難道還要進行第三次，第四次手術？」
「患者一告一個準，到時候范主任和你們全都要吃掛落，挨處分，說不定會被降級。」
「而且患者的情況已經不允許繼續拖下去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護士長搖頭道：「孫主任，如果你主刀的話，我們的責任更大。」
這都是手術室的明文規定，甭說一台神經外科手術了，就算是割闌尾炎，也不是主刀醫生說換就換的。
更不要說換的還是一位骨科醫生了。
這特麼完全是兩個醫學領域，八竿子都打不到的那種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