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玄衣人沒有釋放任何的威壓,沒有施展任何的術法,甚至沒有刻意讓自己的氣息變得凌厲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用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看著我,目光淡淡的,像是在看一件稍微有點意思的物件。
但我卻分明感覺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。
這寒意從腳底板一直蔓延到頭頂,連血液都彷佛要被凍住。
那是比殺氣更可怕的東西。
殺氣至少說明對方把你當成了一個需要用力去殺的目標,而這種淡漠的目光,說明你在他眼裡連目標都算不上。
你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抹除的存在,就像撣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塵。
若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,必死無疑!
這一點,我心裡清楚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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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黑那龐大無比的身軀猛地向前一踏,嘭的一聲巨響,他那隻覆蓋著墨青色鱗片的巨爪落在我前方的地面上,碎石飛濺,地面都被踩出了一個淺坑。
他擋在我身前,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,對著玄衣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,喉嚨里滾動著雷鳴般的警告聲。
我心頭一緊,連忙伸手拍了拍他脖頸上的鱗片,壓低聲音說道。
「小黑,退下。」
我真的擔心那人隨便出手,抹殺了小黑。
他真的有那實力。
從剛才他雙指敲斷鎖鏈、一字震飛秀蛇的手段來看,他要殺小黑,恐怕連一個眼神都不需要。
剛剛這麼想,玄衣人便抬手,落於小黑的身上!
那一刻,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玄衣大人……」
我以為他要動手了。
因為他的出手方式從來都不是那種花哨的術法指訣,他殺人,往往只是隨便一個動作,便有抹殺之力。
我想要求他,想要把小黑拉回來,但我的身體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,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然而。
預想中的血腥場面並沒有出現。
小黑身上那些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,在玄衣人的手指拂過之處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。
那些翻開的皮肉緩緩合攏,崩裂的鱗片重新生長出來,甚至連流出來的鮮血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倒流回了傷口之中。
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。
小黑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勢,竟然全部痊癒了,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。
等他收回手的時候,小黑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如初,甚至比他受傷之前還要精神。
小黑自己也呆住了。
他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,又扭過頭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些重新長好的鱗片,愣了好一會兒,才忍不住脫口而出道。
「這術法,真他娘的神奇啊!」
「九爺,本尊好了!全好了!」
玄衣人聽到此言,眉頭竟不由得微微一皺。
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,幾乎難以察覺,但我捕捉到了。
他似乎對小黑這種粗鄙的言辭有些不適應,或者說,是有些意外。
大概他平日裡接觸的人,沒有一個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的。
方才過於緊張,我一直沒有留意到別的細節。
直到此刻,我才注意到,玄衣人的那雙手,極為修長細膩,骨節分明卻不顯粗大,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,隱隱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
那雙手看起來並不像是一個男人的手,反倒更像是一雙養尊處優的女子的手。
纖細、柔韌、優雅,卻又蘊含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。
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,我總覺得,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,彷佛他那身寬大的玄黑色長袍之下,藏著某種與我預想中截然不同的東西。
他隨意的將手收了回去。
寬大的玄色衣袖垂落下來,將那雙修長的手遮得嚴嚴實實。
不知道,他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。
我回過神來,見他還在看著小黑,那目光與之前看其他人時完全不同。
不再是那種極致的冷淡,不再是那種萬物與我無關的漠然,而是帶著一絲……我說不清是什麼,就像是他透過小黑,想起了什麼事情,或者某個人。
我連忙開口道。
「我這朋友言語粗鄙,還望玄衣大人見諒。」
他沒有接話,依然看著小黑,又多看了好幾眼。
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那麼冰冷的東西。
我知道,她並不是在隨意地觀察小黑。
那雙銀灰色的眸子雖然落在了墨麒麟的身上,但她的注意力,有一大半依然系在我身上。
她在等。
等我給她一個答案。
一個讓她覺得留下我有價值的答案。
旁邊的金嘯天也正看著我,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緊張和期盼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動,似乎想說什麼,但終究沒有發出聲音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他現在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,如果我給不出一個讓玄衣大人滿意的答案,他也得跟著死。
在金家少主這個身份失效之後,他和我一樣,都只是砧板上的肉。
至於靈泉道士,他倒是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他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遠處那幾根斷掉的鎖鏈旁邊,彎腰撿起一截斷落的青銅鎖鏈,先是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,又用手指敲了敲,發出叮叮的脆響。
他歪著腦袋打量著那截鎖鏈上的符文,那表情活像一個在舊貨攤上挑揀寶貝的古董商販,似乎正在琢磨這東西到底值不值錢,能不能帶走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偶爾從穹頂滴落的水聲。
我彷佛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鼓點,一下一下,沉重而急促。
那邊。
口中還在往外溢血的秀蛇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,咬著牙說道。
「大人,您看到了吧?那小子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!他根本說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