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道蛇匕首懸停在半空中,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空間。
每一道的鋒芒都指向我的要害。
最近的幾把,距離我的眉心、咽喉、心臟不過毫釐之差,那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將我的皮膚刺穿。
我紋絲不動,面不改色。
金嘯天站在我身旁,他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,嘴唇發白,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他的手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發白,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。
我看得出來,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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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了誰都會這麼想。
萬道蛇匕首齊發,每一道都有大道五境強者的全力一擊,別說我們兩個四境巔峰,就算是同境界的五境高手來了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蹲在我肩上的小黑猛地站了起來,他渾身的毛髮炸開,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。
他的身體開始膨脹,骨骼發出噼啪的爆響聲,眨眼間便化作墨麒麟的本體,四蹄踏空,要擋在我身前。
他身上那些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再次崩裂,滲出絲絲血跡,但他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。
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萬道寒光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。
他準備用自己的身體硬扛那些蛇匕首,給我爭取一線生機。
但就在那些蛇匕首要將我穿上萬道孔洞的前一瞬,所有的匕首全部停下了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,就像是你狂奔時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不是凝固,不是凍結,而是某種更高階的力量介入了這片空間。
那些蛇匕首並非被定住,而是被一種意志直接否決了繼續前進的可能。
它們懸在那裡,顫抖著,像是活物遇到了天敵,不敢再往前一寸。
秀蛇的臉色變了。
他咬著牙,雙目狠得像一條盯住了獵物的毒蛇,額頭上青筋暴起,雙手不斷催動法訣,試圖將更多的力量灌注到那些蛇匕首之中!
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還以為是我的運氣好,或者是某種護體法寶在起作用。
他拼命地催動著體內的靈力,想要衝破那股無形的阻力,將那萬道匕首徹底壓下來。
但他做不到。
我看到了。
在秀蛇身後不遠處,那位玄衣大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。
他甚至沒有刻意回頭,只是恰好走到了那一步,恰好側過了臉。
他的雙手依然負在身後,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,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穿過層層疊疊的蛇匕首虛影,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的表情淡漠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。
彷佛眼前這萬道蛇匕首、這生死一線的場面,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把戲。
他甚至沒有出手。
沒有任何靈力波動,沒有任何術法痕跡,沒有任何手勢或口訣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側過頭看了我一眼,僅此而已。
但是!
那萬道蛇匕首,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,連掙扎的勇氣都喪失了!
他微微抬起眼帘問了一句,聲音不高不低,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「何以見得?」
他的語氣很平淡,平淡到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
但就是這份平淡,反而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壓迫感。
因為他問的不是「你在說什麼」,也不是「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」,而是直接跳過了所有質疑,進入了問題的核心。
這說明,在他看來,我說的那句話本身就值得一聽。
不是因為我這個人有什麼分量,而是因為那句話的內容,恰好觸及了他關心的點。
秀蛇見狀,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他好不容易才得到這次跟隨玄衣大人出來的機會,若是被一個大道四境的小子攪了局,那他回去之後的處境可想而知。
他急忙向前一步,躬身抱拳,語氣急切地說道。
「大人,這小子就是為了活命,故意那麼說的!」
「他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,又如何能知那戊土神壤之事?看我秀蛇先殺了他,以免他信口雌黃,耽誤了大人的正事!」
他說著。
再次催動法訣,試圖重新掌控那些蛇匕首。
然而那位玄衣大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,甚至沒有改變自己的站姿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。
「退。」
那一個字,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但秀蛇整個人卻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迎面撞上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整個人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,砰的一聲撞在後面一條粗大的青銅鎖鏈上。
那鎖鏈被他撞得劇烈搖晃,發出沉悶的金屬轟鳴聲,而秀蛇則從鎖鏈上滑落下來,單膝跪地,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,染紅了他面前的地面。
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胸口劇烈起伏著,連抬起頭來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。
而那些懸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蛇匕首,在玄衣大人說出那個「退」字之後,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,開始紛紛下落。
但它們並沒有落在地上。
玄衣大人甚至沒有回頭看它們一眼,只是朝著我這邊邁出了一步。
僅僅一步!
那些匕首便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齊刷刷地改變了方向,嗖嗖嗖地飛向兩側的洞壁,深深釘入岩石之中!
入石三尺有餘,尾端兀自嗡嗡顫動,發出一片密集的金屬顫音!
而他,從始至終,雙手都負在身後,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過。
他走到我面前大約三丈遠的地方停下,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我。
他沒有催促,沒有威脅,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,只是站在那裡,等了三息的時間,然後又說了一個字。
「說。」
那個字落下來的時候,整個空間都安靜了。
連那些釘在洞壁上的匕首的顫音,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