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初三走到我身側，負手而立。
他目光也投向那片桃林，語氣中帶著一種難得的、不加掩飾的輕鬆和愜意。
「放心吧，這裡不是什麼龍潭虎穴，只是我偷得浮生半日閒的一處小地方罷了。」
「島上沒有任何陣法，沒有埋伏，沒有毒瘴，甚至連一隻帶攻擊性的靈獸都沒有。」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來看著我。
目光中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意味。
他繼續道。
「這麼多年了，你是第一個，進入我這處秘境的人。」
之後。
我們在河畔桃林的亭子裡坐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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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畔桃林，桃花花瓣緩緩飄落。
楊初三坐在我對面。
他提起那把紫砂壺，為我斟了一杯桃花釀。
粉色的酒液落入杯中，散發出清甜醇厚的香氣，與周圍飄落的桃花瓣融為一體，彷佛連空氣都染上了幾分醉意。
他斟酒的動作很穩。
但我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在倒酒的過程中，曾極其隱蔽地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。
像是在觀察一件他尚未完全看透的器物，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裂紋。
他難道猜到了我的身份？
其實，我與他，都是楊家人。
他與我一樣，也都是，那可能變成六境金丹的人。
我們的命運看起來，是自己掌握，事實上，等知道真相之後，我們便會發現，其實，根本就不是。
我們的努力，只是為了變成一顆被別人服用的金丹。
腦海中掠過這些思緒。
我拿起那杯桃花釀，沒有端詳，沒有嗅聞，沒有猶豫，直接送到唇邊，飲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甘甜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，入喉之後又化作一股暖流，緩緩散入四肢百骸，確實是難得的好酒。
楊初三看著我飲下那口酒，目光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意外。
隨即。
他笑著問道。
「直接喝？」
「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？」
我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語氣平淡地回道。
「你方才不是說過了麼，這裡沒有任何危險。怎麼，這麼快就不作數了？」
楊初三聞言，哈哈一笑。
他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飲了一口，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。
他放下酒杯，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，然後抬起頭來，看著我，笑容依舊溫和，但目光已經開始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開口問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種開門見山的直接。
「說吧，怎麼做，你才肯放棄謫仙島？」
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，將同樣的問題拋了回去。
「我也想問，怎麼做，你才肯放棄謫仙島？」
楊初三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再掩飾的堅決。
「謫仙島對我來說，至關重要，我不可能放棄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直視著我，語氣中帶著一種推心置腹般的坦誠。
但我知道，他那坦誠中藏著刀子。
「我知道你有些實力，但你若繼續打下去，會死很多人。」
「對我來說，那些人是螻蟻，但對你來說，他們的意義，或許不同。」
我聽完他的話，沒有動怒，也沒有被他帶進他的節奏里。
我只是看著他，問了一個讓他笑容徹底凝固的問題。
「你想拿著謫仙島，去跟仙靈界那些人邀功，藉此改變自己的命運，對嗎？」
當我說出「改變命運」這四個字的時候，楊初三端著茶杯的手，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。
那一下頓得非常短暫，短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人，幾乎不可能察覺。
但他確實頓了。
我知道，那是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東西！
他抬起頭來看著我，目光中那種古井般的平靜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雖然很快就被他修補好了，但那一絲裂痕，我確確實實地看到了。
他放下茶杯，臉上的笑容依然掛著，但那笑容已經不像剛才那般自然了。
他搖了搖頭。
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。
「什麼改變命運，只是有人看重謫仙島罷了。」
我端起那杯桃花釀，又飲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，看著楊初三那雙古井般的眼睛，緩緩開口，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。
「這麼說，你不需要改變命運啊？」
楊初三沒有回答，只是端著茶杯，目光平靜地看著我，等我繼續說下去。
我笑了笑，繼續說道。
「既如此，那你的事，就沒我的事大。」
楊初三的目光微微一動，像是一潭死水中忽然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杯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緊緊地鎖住我，問道。
「你想用謫仙島，改變命運？」
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，迎著他的視線，坦然地點了點頭。
「差不多吧。」
我頓了頓，又說。
「所以，還請初三兄弟，把謫仙島讓給我。」
「若你願意這麼做的話，我可以把仙廟裡你的那些手下，全都完好無損地還給你。」
我的語氣依然平和，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，但下一句話，便陡然冷了下來。
「但你要是不同意的話，我捏死他們，也如碾碎幾隻螻蟻一般。」
「還請初三兄弟，仔細斟酌！」
楊初三端著茶杯的手，懸在了半空中。
他盯著我，那雙古井般的眼睛中，第一次浮現出一種真正意義上的意外，不是之前那種偽裝出來的驚訝，而是一種被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到的、真實的錯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