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初三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快速消化我話中的含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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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。
緩緩放下茶杯,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再掩飾的凝重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我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看著他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了的事實。
「你那仙廟,我連鍋端了。」
「你的人,除了你帶到謫仙島這邊的,其餘的全都在我手上。」
我看著他臉上那副終於不再從容的表情,補充了一句。
「所以,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謫仙島的事了。」
楊初三聽我說完那番話,臉上只是掠過一絲淡淡的意外,隨即便恢復了平靜。
他端起茶杯,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,然後放下杯子,看著我,目光中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咸不淡的笑意。
「小伙子,看來,你這是有備而來啊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。
「從剛才你劈砍結界的手段,我就能夠看出,我不在仙廟之內,你的確有拿下仙廟的實力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淡漠起來。
「他們對我來說,也沒那麼重要。」
「你若想要滅殺他們,便殺了吧。」
「無論如何,謫仙島我是不會交給你的。」
「若你只是拿了這麼一點點分量的籌碼來跟我談,我只能很遺憾的跟你說,還遠遠不夠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輕描淡寫,彷佛那些跟隨他多年的手下,不過是一堆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。
我看著他,沒有因為他這番話而露出任何失望或憤怒的表情。
其實,我早能料到這個。
我只是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「那咱們還是繼續談一談,逆天改命的事吧!」
楊初三正要端杯的手,在空中頓住了。
他抬起頭來看著我,目光中那種古井般的平靜,在這一刻,再次被打破了一道清晰的裂縫。
他盯著我,沒有說話,但那雙眼睛中的神色已經發生了變化。
不再是審視和試探,而是一種被觸及到了某些深層秘密的警覺和凝重。
我迎著他的目光,繼續說道。
「你是楊家人,叫楊初三。」
「你活著,根本不是為了你自己,而是為了把自己培養成六境金丹。」
「有朝一日,被家族當中那個天賦最強的年輕人,楊初一,煉製成一顆六境金丹。」
楊初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他沒有打斷我,但我能感覺到,他握著茶杯的手指,在那一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
我繼續說下去。
「如今你已經達到大道四境,實力強大,話語權也更大了。」
「但這也意味著,你距離那個境界更近了。」
「你心裡很清楚,實力越強,離被收割的那一天就越近。」
「所以,你想要做的事情就是,藉助謫仙島,討好仙靈界的某方勢力,從而獲得他們的庇護,從楊家跳脫出去,成為仙靈界真正的一員。」
「只有這樣,你才不會被煉製成金丹。」
我說完最後一個字,亭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桃花瓣隨風飄落,有幾瓣落在石桌上,落在茶杯旁,落在楊初三那件月白色的長袍袖口上。
他低頭看著那些花瓣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緩緩抬起頭來,看著我。
他臉上那種公式化的笑容已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、不加掩飾的複雜表情。
他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比之前低沉了許多,像是卸下了某層偽裝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」
我沒有回答楊初三的問題。
而楊初三也只是在認真的打量著我,像是在確定什麼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道。
「看來,你果然是楊初九。」
其實,這個答案完全不需要我去肯定,因為,在我說出楊初三的身世之時,就已經等於告知了楊初三,我的身世秘密。
只不過,他此前想不到這方面的事情,更想不到,我就是他聽說過的那個,楊初九。
他緩緩站起身來,負手走到亭子邊緣。
他背對著我,看著那片在微風中搖曳的桃林,用一種極輕的、像是在對自己說話的語氣說道。
「你不應該出現在上清天世界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沉了下去。
「上清天,只屬於我楊初三。」
話音未落,他猛然轉過身來。
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,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那件月白色的長袍無風自動,一股遠比之前面對三位供奉時更加磅礴、更加凌厲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釋放出來。
那股氣息如同一頭被解開了鎖鏈的猛獸,瞬間充斥了整座秘境桃林,漫天飛舞的桃花瓣在那一刻被那股氣浪震得紛紛碎裂,化作齏粉灑落一地。
他盯著我,目光中不再有任何試探、偽裝或合作的意味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他一字一句地說道,聲音如同兩塊寒鐵相互摩擦。
「今天,你楊初九和我楊初三,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。」
我卻笑了,反問。
「非要拼個你死我活,去爭著做一顆金丹胚子,這有意思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