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中的初九劍停在半空中。
劍刃距離那道布滿裂紋的屏障不過三寸。
謫仙島上。
有著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他們聚集在海岸邊、廣場上、屋簷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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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老人,有婦人,有孩子。
他們全都抬頭望著天空,望著屏障外那道持劍而立的身影。
的確,以楊初三的實力,想要滅掉那些人,估計,他的確可以做到!
我看清了那些人,也看清了楊初三說這番話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篤定。
他以為自己捏住了我的軟肋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我只是將初九劍緩緩收回鞘中,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,在海面上悠悠迴蕩。
然後。
我拍了拍劍柄,像是隨手做完了一件熱身活兒,目光平靜地迎上楊初三那雙古井般的眼睛,開口道。
「你總算願意說話了。」
「我還以為,你要等到我把這龜殼劈成碎片才肯露面。」
我的話像是一根不輕不重的刺,扎在了楊初三的面子上。
他好歹是仙廟的廟祝。
在這上清天世界裡,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供著捧著?
如今被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指著他的護島大陣叫「龜殼」,他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,終究是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怒意。
那怒意一閃而逝。
快得像是湖面上被風吹皺的一瞬漣漪。
若不是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,幾乎要錯過。
但他很快便笑了。
那種笑容不是發自心底的笑,而是一種經過精心計算之後、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的笑,既不顯得過於熱情,也不顯得冷淡,像是一層面具,嚴絲合縫地貼在他的臉上。
他隔著那道布滿裂紋的屏障,朝我拱了拱手,語氣客氣而周到。
「方才不知這位道友前來,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。
「我這手上,有一處秘境,清淨雅致,無人打擾。不知道友可否賞臉,移步到那秘境之中,你我二人,再慢慢地談?」
他的話聽起來是邀請,但語氣中那份試探的意味,但凡長了耳朵的人都能聽得出來。
他在試探我的膽量,試探我敢不敢跟他走進一個由他掌控的地方。
在他看來,我多半會拒絕。
或者至少要猶豫再三,才會在重重保護之下勉強答應。
可我幾乎沒有猶豫,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,便點了點頭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答應一頓飯局。
「好啊。」
「前面帶路。」
此言一出,我身後頓時炸開了鍋。
寒鏡第一個開口,聲音中帶著少見的急切。
「楊先生,不可!」
寒離也跟著勸道。
「大哥哥,絕不可答應那人,他不安好心!」
秦墨雖然沒有說話,但眉頭緊鎖,顯然也覺得我答應得太草率了。
就連小黑都仰著頭看著我,難得認真地說了句。
「九爺,這事兒他娘的擺明了就是陷阱,您多精明的人,怎麼能答應他?」
我沒有回頭,只是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不必多言。
這時。
一道低沉的傳音如同細線般鑽入我的耳中,是鳳奕的聲音,帶著一種極少在她身上出現的凝重。
「楊先生,楊初三此人,精於算計。」
「這些年,他在上清天經營多年,經他的手覆滅的宗門和勢力,沒有十個也有八個。」
「他方才那副客客氣氣的做派,不過是做給你看的。你若進了他說的那個秘境,只怕凶多吉少。」
我聽完鳳奕的傳音,沒有回頭,也沒有露出任何猶豫的神色,只是微微側了側頭,用一種極淡的語氣回了兩個字。
「無妨。」
身後那些勸阻的聲音還在耳邊,但我沒有回頭。
楊初三見我答應得如此乾脆,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,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溫潤含笑的模樣。
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,指尖划過之處,空間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剪刀裁開,露出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裂隙。
裂隙的邊緣泛著淡淡的桃粉色光芒,一股清冽而溫潤的氣息從裂隙中滲透出來,帶著若有若無的花香,與海面上鹹濕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楊初三側身立於裂隙旁,朝我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,姿態從容而優雅,像是一位主人在邀請貴客步入自家的庭院。
我沒有猶豫,抬腳便跨入了那道裂隙之中。
穿過裂隙的瞬間,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我站在一座小島的岸邊,腳下是細膩柔軟的白沙,沙粒中混雜著星星點點的粉色花瓣。
整座小島被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所覆蓋,那些桃樹並非凡俗之物,樹幹呈現出溫潤的玉質感,枝頭的桃花層層疊疊,粉白相間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散發出一種淡而悠遠的清香,不濃不烈,恰到好處。
陽光透過花枝灑落下來,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像是碎金鋪了一地。
遠處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過桃林,溪水叮咚作響,水中偶爾有幾尾通體透明的魚兒悠然游過。
溪畔有一座簡陋的竹亭,亭中放著一張石桌、兩個蒲團,桌上還有一套紫砂茶具,一切都顯得自然而隨意,彷佛這裡的主人只是剛剛起身去林中散步,隨時都會回來繼續飲茶。
我環顧四周。
目光掃過這片桃林、溪水、竹亭和陽光,不得不承認,這裡確實是一處難得的世外桃源。
與楊初三那副深沉算計的形象相比,這處秘境顯得格外乾淨、純粹,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意味,彷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風格。
楊初三跟在我身後步入秘境,隨手將裂隙合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