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山古鎮的黑市,在鎮子東頭一片廢棄的老市場裡。
白天那裡看起來只是一片堆放雜物的空地,堆著些破木箱和爛竹筐,偶爾有幾個乞丐蜷在牆角打盹。
但一入夜,那些破木箱被人挪開,爛竹筐被踢到一邊,地面上露出幾塊鬆動的大石板。
有人把石板掀起來,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階。
燈火從地底透上來,昏黃而曖昧,像是一雙雙藏在暗處的眼睛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,🅣🅣🅚🅰🅽.🅣🅦任你讀 】
我沿著台階走下去。
地下比我想像中要寬敞得多,是一條長約數十丈的地下街道,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。
賣的貨物五花八門,有品相可疑的兵器,有來歷不明的丹藥,有不知真假的妖獸內丹,還有一些我說不上名字的東西,被布蓋著,只露出一角,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來這裡買東西的人都很安靜,沒有人高聲交談,沒有人討價還價,看中了東西,低聲問幾句價格,付了錢就走,乾脆利落。
偶爾有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,又移開了,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。
我沿著地下街道走了一圈,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掃過,終於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了下來。
攤主是個乾瘦的中年人,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襖,蹲在攤位後面,嘴裡叼著一根草莖,目光懶散地看著過往的行人。
他的攤位上零零散散擺著幾樣藥材,品相都不太好。
我問他。
「有沒有凝魂草!」
那人愣了一下,苦笑一聲。
「開什麼玩笑?那東西最近查得緊,誰敢進貨?」
我在地下街道里轉了大半個時辰,一無所獲。
我沿著台階走回地面,夜風吹過來,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,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我站在空地上,正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,不高不低,帶著點年輕人的清亮。
「施主是在找凝魂草吧?」
我轉過身。
一個穿著灰色舊僧袍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,雙手合十,微微躬著身。
他的光頭已經長出了一層短短的發茬,約莫有一寸多長,灰撲撲的,像是好幾天沒剃頭了。
他的面容看著還很年輕,二十出頭的樣子,眉眼低垂,態度恭謹,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卻顯得格外清亮。
他見我沒有說話,又補了一句,語氣平和而誠懇。
「施主不必疑慮。」
「小僧方才在集市中聽聞施主四處求購凝魂草而不得,恰好小僧住處有一株,是前些日子偶然所得。若施主急需,可隨小僧去取,分文不取。」
他站在月光下,舊僧袍被夜風吹得微微擺動,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我,等著我的答覆。
我站在月光下,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和尚,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僧袍,雙手合十,姿態恭謹,眉眼低垂,看起來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沙彌。
他說他手裡有凝魂草,分文不取。
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場及時雨,但恰恰是這份「及時」,讓我心裡警鈴大作。
我在黑市里轉了大半個時辰,問了好幾個攤位,都沒有買到凝魂草。
我剛從地下走上來,腳跟還沒站穩,就有人等在出口處,精準地叫住了我,說他有凝魂草。
太巧了!
巧得像是一步步算好的!
我沒有動,目光落在他臉上,語氣平淡地問。
「小師父與我素不相識,為何願意分文不取地將凝魂草贈我?」
對於僧人,我真的沒什麼好感。
他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辭,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,聲音不高,卻讓我心頭微微一動。
「因為小僧看到施主的時候,想起了小僧的一位故人。」
「那位故人也曾四處求藥而不得,也曾像施主一樣,在夜色中獨自奔走。小僧當年未能幫上他,今日見到施主,便想著,或許可以補上當年的遺憾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淡的、幾乎不易察覺的落寞。
不像是演的。
但我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備。
這裡可是西靈山腳下。
黑水鎮的教訓就刻在我骨頭裡,我不會因為一段聽起來真誠的話就輕易相信一個陌生的僧人。
我看著他,沒有邁步,也沒有拒絕,只是站在原地,等著他拿出更多讓我信服的理由。
他見我沒有動,似乎也明白了我的顧慮。
他沒有催促,也沒有再勸說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雙手合十,等著我做決定。
月光照在他那件舊僧袍上,將他在地上投出一道瘦長的影子。
夜風從巷口吹過來,吹動他袖口磨出的毛邊,輕輕擺動著。
他等了片刻,見我還是沒有動,便輕輕嘆了口氣,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,托在掌心裡,朝我遞了過來。
那是一株乾枯的草藥,葉子細長,邊緣呈鋸齒狀,莖稈泛著暗紫色的光澤。
這正是凝魂草。
他將那株草托在掌心,伸到我面前,動作很輕,像是在遞一件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東西。
「施主若信不過小僧,不妨先將這株草拿去。」
「小僧的住處就在前方不遠處,施主若願意去看看,便去看看,我那裡還有幾株,若不願,拿了草便走,小僧絕不阻攔。」
一株凝魂草的確不夠。
我雖猶豫了一下,但等那僧人走的時候,我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