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故作不解,又問。
「不就是一味靈草嗎?」
老掌柜搖了搖頭,沒有多解釋,只是指了指西邊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。
「山上定的規矩。」
「所有涉及神魂、靈識之類的藥材,一律列為管制之物,非西靈山特許不得買賣。」
「您要是真急用,要麼去山上的寺院裡求,要麼……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要麼去鎮子東頭的黑市碰碰運氣,不過那地方水深,魚龍混雜,客官要自己掂量。」
我謝過老掌柜,多了一枚銀錢,走出藥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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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掌柜喊了我一樣,可我沒有回應,便走了。
遠了一些。
我站在街邊思索了片刻。
青嫿他們,全都是魂魄和神魂傷勢。
現在,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凝魂草多煉製一些丹藥,幫助他們恢復。
包括我自己,也需要這東西恢復。
那夢魘之地對人的魂魄和神識傷勢,實在太大,很大自動痊癒。
我在想。
凝魂草在黑市未必買不到,但風險太大,容易暴露行蹤。
我正在盤算著其他途徑,街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。
我抬頭看去。
只見一隊灰衣僧人正押著一列馬車從鎮口方向駛來,沿著主街緩緩前行。
馬車大約有十來輛,每輛車都由兩匹騾子拉著。
車斗上摞著一個個黑色的箱子,箱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,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。
車隊經過時。
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到兩側,有人雙手合十低頭行禮,有人小聲議論。
我混在人群中,裝作一個看熱鬧的路人,往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身邊靠了靠,隨口問了一句。
「師傅,這是啥東西啊?排場不小。」
小販看了一眼那些黑箱子,壓低聲音回道。
「魂箱。專門裝魂魄用的。」
我心頭微微一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裝魂魄?哪來這麼多魂魄要裝?」
小販左右看了看,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「聽說是從黑水鎮那邊拉來的。」
聽到這個,我這種猛然被觸動。
但我壓住了情緒。
那小販繼續說。
「那邊前兩天出了大事,據說,整個鎮子上的人都死了。」
「唉……太慘了,一個不留,可能是糟了魔教的襲擊……魔教總會做這些,損人不利己的事情,魔教這些年自己過得不好,卻總會無故殺害一些普通人,黑水鎮的人,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!」
魔教?
看來,事情傳到靈山古鎮,訊息卻是被改了的。
小販又說。
「西靈山要開一場大法會,超度那些亡魂。」
「這些魂箱,就是把那些魂魄收攏起來,運到山上去的。」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。
「唉,也是造孽啊。那麼一整個鎮子的人,說沒就沒了。好在西靈山的法師們慈悲,還專門為他們開法會超度,也算是積德了。」
我站在街邊,看著那一輛輛滿載黑箱的馬車從面前緩緩駛過。
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在陽光下微微閃爍,像是一張張沉默的嘴,有話要說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風從街道那頭吹過來,帶著香火味和塵土味,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淡淡的鐵鏽氣息。
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,又慢慢鬆開。
明明就是西靈山乾的。
殺害了那些鎮上的人不說,現在還要開什麼法會超度他們,為他們西靈山的臉上貼金。
如此虛偽,如此無恥!
我站在人群中,一直盯著這隊運載魂箱的馬車,而旁邊鎮子上的人都在議論著。
「唉……黑水鎮的人真可憐!」
「那地方,只有一條河,卻是黑水河,幸虧西靈山經常往鎮子上送水,這些年,才保住了他們的性命!」
「可現在,鎮子上的人卻被魔教所殺,魔教果真可恨啊!」
「西靈山法師,真是慈悲為懷!」
「這麼多魂魄,如此興師動眾,也要動用魂箱將其運到西靈山,辦超度大會,他們真的是這世間門派之中,為數不多的好門派啊!」
「……」
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,帶著真誠的嘆息和由衷的敬意,像是一陣陣柔軟的潮水,把那隊滿載黑箱的馬車襯得越發莊嚴肅穆。
沒有人懷疑那些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,沒有人懷疑那場法會的真正目的。
更沒有人懷疑那些他們口中「慈悲為懷」的法師們,正是屠戮黑水鎮的真兇。
馬車從我面前走完了最後一輛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轆轆的聲響,漸漸遠去。
我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西靈山主峰,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莊嚴而神聖,金頂在雲層中若隱若現,像是一座真正的佛國淨土。
僧人們臉上都貼著一張假臉。
慈悲,悲天憫人……
我真的想,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他們臉上的那張假臉給撕下來,讓他們好好的看看,這些僧人的真面目。
我會這麼做的!
回過神來。
我想辦法,繼續去尋找凝魂草,可凝魂草,管制靈草,非西靈山特許不得買賣。
這是寫在明面上的規矩。
可我們幾個的傷勢拖不得。
魂傷和神識傷勢不同於皮肉傷,拖久了會傷及根基,到時候就算找到凝魂草,修復起來也要費更大的力氣。
我沒有別的選擇,只能等天黑,去黑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