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爺子說，總不能，那些僧人把鎮子上的人全都給殺了吧？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，像是在說一件並不怎麼要緊的事情。
但我看到他身後那幾個人，握著農具的手指都緊了緊。
我沒有再推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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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包裹收好，朝他們拱了拱手，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。
這個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輕了，不如記在心裡。
其實。
我也不想留在鎮上。
一旦真的動起手來，遭殃的肯定是鎮子上的人。
我在炎夏的時候，所見僧人，的確是吃齋念佛的，從心向善居多。
但這裡不一樣。
先前的那兩位得道高僧，便不是什麼好貨色。
害了村民們那麼多年，還想要害我們，西靈山的那些僧人，能好到哪裡去？
如果真的留在鎮上，可能真的會害死黑水鎮的人。
之後。
我回到客棧，把情況和青嫿他們簡單說了一下。
小黑從地上爬起來，抖了抖毛，走到門口蹲著，一副隨時準備出發的架勢。
「九爺，既然鎮子上的人幫忙，咱們趕緊走就是了！」
「改日，咱們休養一番，再打上西靈山也不遲！」
我嗯了一聲。
雖然小黑的話很糙。
但我也是這個意思。
天黑之後。
鎮子裡的氣氛明顯變得不一樣了。
街道上的腳步聲比白天密集了許多，時不時能聽到幾句低沉的說話聲和僧袍摩擦的窸窣聲。
西靈山的僧人們在夜間加派了人手，在鎮子的各條主幹道上設了卡，雖然沒有繼續挨家挨戶搜查，但已經封鎖了幾個主要的出口。
看來，他們也擔心，我們夜裡跑了。
我們躲在客棧二樓的房間裡。
熄了燈，在黑暗中等待著。
約定的時間是亥時三刻。
快到時間的時候，樓下傳來三聲敲門聲，兩輕一重，是白天那個老大爺跟我約定好的暗號。
其實，我才知道，這位老大爺是鎮子上的老秀才。
他很有學識，在鎮子上，也很有威望。
我下樓開啟門，門外站著兩個人，一個是白天那個老大爺，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，手裡提著一盞遮了半邊的油燈。
老大爺沖我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側身讓開，示意我跟上。
他帶著我們沒有走大路，而是在鎮子裡的巷道中七拐八繞，專挑那些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透過的夾道走。
那個婦人走在最前面提燈引路，老大爺斷後，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巡邏的僧人。
他們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已經到了閉著眼睛都能走的地步，每一處拐彎、每一道矮牆、每一扇可以臨時躲避的木門，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。
走了大約兩刻鐘，我們繞到了鎮子西頭的一座廢棄磨坊前。
磨坊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，露出幾根歪斜的椽子，在月光下像是一排肋骨。
老大爺在磨坊門口停下來，指了指磨坊後面那條被雜草半掩著的小路。
「順著這條路一直走，大約走三里地，能看到一片胡楊林。林子不大，穿過去之後就能看到大路了。沿著大路往南走兩天，能到下一個鎮子。」
他把手裡的一盞風燈遞給我，燈里已經添好了油。
「燈給你，省著點用，夠你們走完這片胡楊林的。」
我接過風燈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。
其實，我們都是修行者，也不需要這風燈，只要出了鎮子，離開那些僧人的視線，能夠施展法寶，直接飛走，到安全的地方。
但這是老秀才和他老伴的心意，我領了。
黑水鎮靜靜地臥在月光下。
那些低矮的屋頂和曲折的巷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詳，像是一隻蹲伏在荒漠邊緣的老獸，沉默而溫馴。
鎮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，除此之外，一切都沉浸在深夜的寂靜中。
老大爺見我不說話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。
「放心吧，鎮子上的人都商量好了。如果有人問起來，就說今夜沒見過任何人出鎮。就算他們把刀架在脖子上，也是這句話。」
我看著他，月光把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有一種很亮的東西，亮得不像是一個六十多歲老人的眼睛。
我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轉身帶著青嫿他們走上了那條小路。
走出十幾步後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大爺還站在磨坊門口，揹著雙手，目送著我們。
他沒有揮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一棵長在那裡的老樹。
我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沖我擺了擺手，意思是快走，別磨蹭。
我點了點頭。
帶著青嫿他們，鑽進了那片胡楊林。
穿過胡楊林之後。
我們沿著一條荒廢的馬車道，走了整整一天，中間只歇了兩回，啃了幾口乾糧，喝了幾口水。
可是！
就在我們準備停下來休息的時候，小黑趴在地上聽到，附近有聲音。
而且還不止一個方向有聲音。
我看小黑神色不太對，就問他。
「小黑，咋了，你聽到啥了？」
小黑起身，與我說。
「九爺，東邊方向，應該是個駱駝商隊，有十幾個人，不知道是幹嘛的，可能應該是那種做生意的商隊啊！」
「黑水鎮方向，有幾個和尚，追了過來！」
「他們脖子上那佛珠碰撞的聲音，本尊聽得非常清楚！」
在小黑說這話的時候，東邊方向，馬車道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隊伍的輪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