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支商隊。
大約二十來匹駱駝,馱著高高的貨箱,用粗麻布蓋著,捆得結結實實。
隊伍里有七八個趕駝人,都裹著厚實的頭巾防風沙,臉上被日頭和風沙磨出了統一的黝黑粗糙的膚色。
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騎在一匹矮腳馬上,腰間掛著一把彎刀,看到我們一行人從路邊靠過來,他勒住了馬,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我們幾眼。
小黑的聽力果然不錯。
但這也說明,黑水鎮方向,的確有僧人追來!
所以,我們的行蹤,是不是暴露了?
腦海里掠過這些想法。
我徑直走過去,沒有繞彎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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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直接說,自己是個行腳的旅人,帶著家眷和同伴,想要搭伴穿過前面的沙漠,願意付酬勞。
領隊又看了我幾眼,又看了看我身後那幾個傷員。
青嫿面色蒼白,寒鏡手臂上纏著繃帶,寒離和秦墨更是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。
他沉默了幾息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「一個人頭,五兩銀子,只管帶路,不管吃喝。」
我答應了。
商隊裡騰出了兩匹駱駝給我們馱傷員,青嫿和寒鏡騎了一匹,寒離和秦墨騎了一匹。
我和小黑跟著駱駝步行。
領隊沒有多問我們的來歷,商隊裡的人也都不是多話的人,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,但也僅限於看兩眼,沒人湊過來打聽。
這支商隊常年走這條線,顯然見過各種各樣的旅人,早就學會了不多管閒事的生存之道。
沙漠的路途枯燥而漫長。
白天熱,晚上冷,風沙大的時候睜不開眼。
好在那一夥僧人,竟沒有追過來。
走了兩天之後,我才慢慢從領隊嘴裡套出了一些話。
他姓馬,大家都叫他馬把頭,跑這條線跑了十幾年了,從東邊的青石城運茶葉和布匹到西邊的靈山古鎮去賣,再從那邊帶乾貨和藥材回來。
「靈山古鎮?」
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,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你沒聽說過?」
馬把頭瞥了我一眼,嘴裡叼著一根枯草。
「西靈山腳下的鎮子,香火旺得很。那些和尚隔三差五辦什麼法會,各地的信徒烏泱烏泱地往那兒涌,鎮子上光是客棧就有二十多家,旺季的時候一間房能炒到三兩銀子一晚。」
他吐掉嘴裡的枯草,換了個姿勢騎在馬上,繼續說。
「你們要是想去那兒,那可巧了,我們正好要往那邊去。再走三天,過了前面那片雅丹地貌,就能看到靈山古鎮的炊煙了。」
我沒有接話。
其實,靈山古鎮,西靈山腳下,那正是我想要去的地方。
那些老僧的根在那裡,那些通緝令發出的源頭在那裡,那個所謂的西靈山佛國的核心也在那裡。
想要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,我想要去西靈山,就必須到那裡去。
但馬把頭的下一句話,讓我整個人僵在了駱駝背上。
「對了,你們是從黑水鎮那個方向過來的吧?」
他隨口問了一句,像是在閒聊。
我嗯了一聲,沒有多說。
「那你們運氣不錯。」
我疑惑。
「怎麼講?」
馬把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「黑水鎮出事了,你們曉得不?」
我心裡咯噔了一下,但臉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。
「什麼事?」
馬把頭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「我也是昨天在路上碰到另一個商隊的人說的,黑水鎮,全鎮上下,男女老少,一個沒留。」
風從沙漠深處吹過來,捲起一層細沙,打在駱駝毛上沙沙作響。
我站在原地,感覺自己像是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,從頭頂涼到了腳底。
「誰幹的?」
我問道。
馬把頭搖了搖頭,把帽簷往下壓了壓,遮住了半張臉。
「誰知道呢。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,窮得連土匪都懶得去搶,誰會費那個勁去屠鎮子?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不過那個商隊的人說,好像是一夥僧人下的手,具體,我也不清楚。」
馬把頭很隨意的說著,隨手壓了壓帽簷,遮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被風沙吹得粗糙的下巴。
我這次沒有接話。
風從沙漠深處吹過來,捲起一層細沙,打在臉上微微發疼。
我感覺到身後青嫿的目光落在我背上,她應該也聽到了。
隊伍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,駝鈴聲叮叮噹噹的,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出去很遠。
我過了一會兒才開口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「確定是僧人?」
馬把頭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,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。
他沉默了幾息,最終還是開了口。
「聽說牆上留了佛印。不是隨便畫的,是正兒八經的梵文佛印,帶著法力烙印的那種。有人認出來,是西靈山金剛院的標記。」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。
「哦,我也是聽說的,不一定準。」
我點了點頭,沒有再追問。
但我的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畫面。
那個老大爺站在磨坊門口,揹著雙手,目送我走遠的畫面,還有……
馬把頭在前面又補了一句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。
「咋了,你們不會還有親戚,在鎮子上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