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聲長哨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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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號手裡的戰術骨哨又震了一次。
很輕。
卻比剛才更久。
它站在原地，頭顱始終朝著東面。
沈燼看了它兩秒。
「走。」
三號重新抬盾。
基礎盾兵壓到最前。
十號守在沈燼右側。
二號帶著弓手節點沿低矮殘樓平行換位。
軍團繼續向東。
越往前。
骨哨聲越密。
短。
短。
長。
左前方一支獸群立刻改變方向。
兩聲長哨之後。
右側屋頂上的灰骨牧犬人同時躍下，帶著裂齒獵犬鑽進另一條街。
不是亂響。
每一種哨聲都對應著不同的動作。
葉棲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它們在調位置。」
「嗯。」
沈燼也在看七號。
它沒有吹哨。
右手指骨卻一直在哨身上輕點。
一下。
兩下。
停頓。
再重複。
像是在記。
前方街口。
一頭裂齒獵犬倒在路邊。
它下半截身體已經被砸爛，灰黑血跡拖了一路，只剩前爪還在帶著身體移動。
眼中的暗紅光芒越來越暗。
一名灰骨牧犬人沒有把它留下。
骨鞭捲住頸骨。
向前拖。
幾步以後。
那頭獵犬眼裡的暗紅光芒徹底熄滅。
灰骨牧犬人停下。
骨鞭沒有鬆開。
旁邊四頭獵犬同時靠近。
兩頭咬住前肢。
兩頭拖住後半截身體。
整具屍體就這樣被帶著繼續向東。
賀鑄看著那具屍體。
「死掉的也要帶走。」
「它們早就知道規則。」
蘇雲瀾道。
沈燼抬頭看向前方。
「所以這不是第一次。」
灰蝕蠕體不是今天才出現。
灰骨牧犬人也不是臨時發現它們會占據死骨。
不把死骨留下。
已經成了它們的本能。
地面忽然輕震。
鄭懷山手掌按上旁邊殘牆。
「快了。」
「還有多遠？」
「不到五百米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下面那個大的也在加速。」
軍團速度再次提高。
穿過兩條街以後。
前方豁然空了。
不是沒有建築。
而是這一片早就塌完了。
一座巨大的下沉廣場出現在舊城區東側。
四周樓體只剩半截。
斷裂的高架斜插在廣場邊緣。
一根根白骨樁沿著廣場外緣斷斷續續延伸。
這裡正是那道巨大封鎖圈向東收攏的一段。
有些還亮著灰白紋路。
有些已經斷了。
能看見的十幾根里，近半徹底熄滅。
所有從舊城區各處趕來的灰骨牧犬人都在這裡。
二十多名。
裂齒獵犬更多。
大大小小的獸群沿著廣場外圍分成數層。
所有頭顱都朝著中間。
像是在堵什麼。
沈燼腳步沒有停。
目光已經越過獸群。
廣場正中央。
水泥地面裂開了一條十幾米長的縫。
裂縫下面不是土。
是一層灰白骨面。
弧形。
完整。
像某種巨大建築埋在地下，只露出了一小部分。
骨面上同樣刻著灰白紋路。
大部分還亮著。
只有靠近裂縫的位置已經暗了下去。
五號突然快走幾步。
聽礦錘落向地面。
篤。
回聲傳開。
很深。
又很密。
不是一條地下通道。
下面整層都是空的。
五號沒有繼續向前。
它抬起短鎬。
橫在身前。
這是不能挖的意思。
「地下有東西？」
葉棲問。
鄭懷山閉上眼。
片刻後。
「有。」
「很多。」
賀鑄看向廣場中央露出的灰白骨面。
「骨頭？」
鄭懷山搖頭。
「分不出來。」
「全擠在一起。」
話音剛落。
附近所有骨哨同時響起。
短短長。
外層獸群向兩側分開。
三名灰骨牧犬人從高處落下，補進西側缺口。
緊接著又是一組哨聲。
長。
短。
長。
東側獸群開始後退。
給中間留出一條通道。
七號手裡的骨哨突然抬起。
它終於朝對面的哨陣回了一聲。
嗚。
兩短。
一長。
聲音不大。
周圍的骨哨卻同時停了一瞬。
最近的幾名灰骨牧犬人全部轉頭。
看向七號。
七號沒有再吹。
它抬起另一隻手。
先指向自己。
再指向廣場北側一段空出來的缺口。
下一秒。
最靠近缺口的灰骨牧犬人吹出一聲短哨。
沒有攻擊。
也沒有驅趕。
它帶著身邊獸群向兩側讓開。
北側缺口徹底空了出來。
賀鑄看了七號一眼。
「它們給我們讓位置？」
「不。」
沈燼看著正在重新分層的獸群。
「七號給自己報了位置。」
七號骨哨再響。
基礎盾兵立即向北側缺口移動。
基礎劍士分列兩邊。
弓手進入後排。
四號、八號居中。
沒有人給七號解釋那些哨聲。
它也不一定知道每一種聲音具體代表什麼。
但排程不需要語言完全相同。
哪裡空。
哪裡補。
哪一支獸群正在後撤。
這些就夠了。
賀鑄與三號壓住缺口正面。
蘇雲瀾站在左側。
葉棲和二號已經占住後方半截殘樓。
鄭懷山與五號同時貼近地面。
沈燼和七號留在陣中。
位置剛剛定下。
地面猛地向上一抬。
轟！
整個下沉廣場同時震動。
中央裂縫瞬間擴大。
灰白骨面被從下面頂開。
不是建築。
是蓋板。
厚重骨板向兩側翻起。
下面傳來密集摩擦聲。
嘩啦。
嘩啦。
像無數骨頭在同一時間移動。
鄭懷山猛地睜眼。
「就是這裡！」
第一隻手從裂縫中伸出。
足有兩米長。
卻不是任何一種生物的手。
五根指骨來自不同骨架。
兩根人骨。
三根獸骨。
關節之間沒有連線。
只有一縷縷灰黑細影來回穿行，把它們強行擰在一起。
大手扣住骨板。
第二隻手緊跟著探出。
然後是頭。
三個殘缺頭骨擠成一團。
人。
犬。
還有一個已經看不出原本屬於什麼。
六點漆黑光芒同時亮起。
【發現首領級異化單位】
【灰蝕聚骨體】
【等級：26】
【特性：死骨拼合】
灰骨牧犬人的骨哨全部變急。
獸群撲出。
數十頭裂齒獵犬從不同方向咬住那兩條手臂。
骨鞭同時落下。
啪！
一截巨大的拼接腕骨當場炸開。
斷骨飛散。
裡面卻沒有魂火。
十幾條灰蝕蠕體從骨縫中鑽出。
沒有逃。
它們分別撲向周圍散落的骨頭。
人腿。
獸脊。
斷裂的犬顱。
剛剛被打碎的手臂轉眼在三個方向重新站起。
另外幾條灰影卻沒有找骨頭。
它們撲向下方仍在發亮的骨面。
剛一碰到灰白紋路。
立刻蜷縮後退。
隨後全部擠向旁邊已經熄滅的裂口。
鄭懷山終於看清自己一路感知到的東西是什麼。
「不是一隻。」
「下面全是這個。」
七號骨哨響起。
三號重盾落地。
基礎盾兵同時壓住北側缺口。
八號骨杖抬起。
一條火線貼著盾陣前方掃過。
剛鑽出骨縫的灰蝕蠕體被火逼得顯出輪廓。
錚！
二號的第一支箭已經到了。
箭鋒貫穿灰影。
將它釘進後方骨板。
沒有人去砍那些正在重新站起的死骨。
所有攻擊都開始找裡面的灰影。
第一輪擋住了。
可廣場中央。
翻開的巨大骨板下方。
更多黑光正在亮起。
一處。
十處。
上百處。
五號突然轉身。
聽礦錘重重敲在後方地面。
篤！
這一次。
回聲沒有向下散。
而是從整個廣場底部一起傳了回來。
轟隆隆——
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撞擊更深處的骨門。
沈燼看向那些仍在發亮的白骨樁。
再看守在廣場四周的灰骨牧犬人。
它們趕來守的不是出口。
是下面那一整層仍被灰白力量護住的骨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