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刀抬起。
那具普通骷髏朝沈燼走來。
速度不快。
剛才被碎石砸斷的右腿沒有恢復,每走一步,骨架都會向旁邊歪一下。
但它眼窩裡的兩點黑光很穩。
沒有魂火。
也沒有任何召喚聯絡。
賀鑄重盾已經抬起。
「別砸碎。」
沈燼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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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鑄動作一停。
十號已經從側面消失。
灰影掠過。
短刃沿那具骷髏腰椎切下。
咔。
上下兩截同時落地。
骨刀砸在水泥路上。
上半身卻沒有停。
兩條手臂撐住地面。
繼續向前爬。
葉棲盯著它。
「東西還在裡面。」
「嗯。」
二號長弓已經拉開。
沈燼卻沒有讓它放箭。
「八號。」
灰白骨杖抬起。
一小團火焰落在骷髏胸腔。
沒有爆開。
只貼著骨架緩慢向上爬。
火焰燒過肋骨。
肩骨。
頸骨。
那兩點黑光突然劇烈一跳。
下一瞬。
一截灰黑細影猛地從頸骨後方鑽出。
嗖!
葉棲的箭先到。
箭鋒把灰影釘進地面。
十號短刃跟著落下。
噗。
灰黑身體斷成兩截。
黑光熄滅。
散落在地上的骨頭也徹底不動。
【擊殺灰蝕蠕體】
沈燼看向自己的面板。
【魂火回流:3分48秒】
倒計時還在繼續。
沒有受到影響。
賀鑄低頭看著那堆骨頭。
「占的是屍骨。」
「不是把你的召喚搶了。」
「嗯。」
沈燼撿起一截臂骨。
骨質表面有幾條很細的黑紋。
正在火焰餘溫里一點點褪去。
蘇雲瀾看向三號。
剛才另一隻灰蝕蠕體碰過三號的腿骨。
卻立刻退開。
「有魂火的時候進不去?」
葉棲接了一句。
「剛才那具普通骷髏肩骨斷了,它也沒鑽。」
「魂火熄滅以後才回頭。」
沈燼看了一眼遠處仍然亮著紋路的完整骨樁。
又看向腳下。
「至少現在是。」
賀鑄總結得更直接。
「活骨不要。」
「死骨要。」
沈燼沒有反駁。
這條規律已經夠他們先用。
七號的骨哨響起。
短。
長。
再短。
原本鋪在道路最前方的普通亡骸同時後撤。
十具基礎盾兵向前補位。
白骨盾牌一面接一面壓到最外層。
基礎劍士分開。
沒有繼續站在正面。
而是守住盾陣兩側。
二號所在的弓手節點後移。
八號和四號進入軍陣中段。
剩餘沒有完成基礎轉職的普通亡骸全部退到第二線。
賀鑄看著骨陣重新調整。
「捨不得它們死了?」
「以前死一個。」
沈燼道。
「五分鐘少一個。」
「現在死一個。」
「地上還多一副能被對面用的骨頭。」
賀鑄明白了。
「虧兩次。」
沈燼點頭。
七號骨哨再次響起。
新的指令下去。
受傷嚴重的普通亡骸不再死守位置。
只要骨架損傷達到影響行動的程度。
立刻退入後陣。
四號就站在那裡。
白骨權杖輕點。
【骨骼修復】
淡白光芒掃過一具肩骨開裂的普通骷髏。
裂縫開始閉合。
以前。
這種傷勢繼續頂在前面也沒問題。
真碎了。
等五分鐘。
現在不同。
四號也不再只是負責維持職業召喚。
只要還能修。
就不能讓骨頭徹底留在地上。
蘇雲瀾看了一眼重新收緊的陣型。
「打法變了。」
「對面規則變了。」
沈燼道。
「我們也換。」
話音剛落。
遠處又是一聲脆響。
咔!
第六根骨樁斷開。
整段灰白紋路迅速熄滅。
骨樁附近。
數道灰黑影子從地下裂縫中鑽出。
高處骨哨立刻變急。
十幾頭裂齒獵犬從不同街口衝來。
沒有一頭管沈燼他們。
全部撲向那些灰影。
一隻灰蝕蠕體從獵犬前爪下鑽過。
直奔斷掉的骨樁。
另一側。
一根仍然完整的骨樁就在旁邊。
樁身紋路還亮著。
灰影明顯繞開。
只鑽向已經熄滅的那一根。
啪!
長骨鞭橫空抽來。
灰影被直接抽飛。
一道高大身影從殘樓上落下。
【灰骨牧犬人】
它腰間骨哨不停。
骨鞭再抽。
第二隻灰蝕蠕體被掃進獸群。
幾頭獵犬一擁而上。
撕碎。
沈燼看著那根斷樁。
規則更清楚了一點。
還有力量的骨。
它們不碰。
已經失去力量的。
才會要。
「沈燼。」
鄭懷山忽然開口。
他已經重新半蹲。
手掌壓在地面。
「下面那個大的在動。」
「又往上?」
「不。」
鄭懷山眉頭越皺越緊。
手掌沿地面向東移動。
「橫著走。」
「它在下面換位置。」
蘇雲瀾看向骨樁圈。
「找出口?」
鄭懷山沒有立刻回答。
片刻。
他抬頭。
「像是在找薄的地方。」
話剛說完。
東側遠處。
三根骨樁上的灰白紋路同時閃了一下。
一明。
一暗。
轟——
沉重震動從地底橫著傳過來。
不是撞擊某一個點。
整片街區的地面都微微向上拱起。
廢棄路燈向一側傾斜。
一面本就開裂的外牆直接向外倒下。
葉棲臉色微變。
「它在推地層。」
鄭懷山點頭。
「那一片撐不了多久。」
高處。
骨哨驟然變長。
嗚——
剛才落下來的灰骨牧犬人轉身。
沒有繼續守這裡。
它看向東側。
周圍裂齒獵犬也同時抬頭。
下一秒。
整支獸群開始移動。
全往東。
沈燼剛要開口。
南面卻突然有人沖了過來。
「前面怎麼回事?」
四名職業者停在骨陣外。
最前面的雙刀職業者看了一眼道路上的骷髏。
又看向前方正在移動的獸群。
「玄京的?」
「裡面不能進。」
沈燼道。
男人眉頭一皺。
「為什麼?」
「封鎖壞了。」
「什麼封鎖?」
「那些怪?」
男人指向正往東撤的裂齒獵犬。
「都走了還封什麼?」
他身後另一人已經看向遠處。
「那邊怪不少。」
「二十多級。」
「正好。」
四個人明顯不想退。
蘇雲瀾開啟終端。
剛才的求援還沒有收到入口方面的回覆。
這裡距離入口太遠。
訊息傳到。
人趕來。
還需要時間。
雙刀職業者已經向旁邊邁出一步。
「不好意思。」
「公共遺蹟。」
「你們玄京也不能占吧?」
賀鑄盾面微沉。
沈燼卻沒有讓他動。
「我不占。」
「進去會出事。」
男人看了他兩秒。
「多謝提醒。」
「我們自己負責。」
說完。
四人直接從側面繞過骨陣。
賀鑄回頭。
「真不攔?」
「攔一次。」
沈燼道。
「夠了。」
他們不是東十九的管理者。
也不是這裡的巡防隊。
警告給了。
求援發了。
還要往裡走。
那是對方自己的選擇。
四人速度很快。
轉眼已經衝過一條街。
前面正好殘留著十幾隻灰蝕蠕體。
雙刀職業者沒有停。
兩柄長刀同時亮起。
第一隻灰影被直接斬斷。
「也沒多強!」
後面的法師已經抬手。
火焰壓下。
第二隻。
第三隻。
接連倒地。
賀鑄看了一眼沈燼。
沈燼沒有說話。
那幾個人確實不弱。
問題從來不是灰蝕蠕體正面有多強。
前方。
雙刀職業者已經衝到下一片廢墟。
那裡散著不少骨頭。
顯然是之前其他隊伍清怪留下的。
他一腳踩過去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繼續前進。
後面的三人跟上。
就在最後一個人越過去時。
地上的一副獸骨動了。
沒有徵兆。
一隻骨爪突然扣住他的腳踝。
「什麼東西!」
那人回身一刀。
骨爪被斬斷。
可旁邊。
第二副骨架已經撐地站起。
第三副。
第四副。
廢墟里的黑光一處接一處亮起。
剛才散出去的灰蝕蠕體。
根本沒有全在正面。
有些早就鑽進了那些死骨。
雙刀職業者臉色終於變了。
「撤!」
這次沒人猶豫。
四個人邊打邊退。
剛才還覺得沈燼在搶區域的人。
很快重新退回這條街。
沒人再說公共遺蹟。
雙刀職業者喘了口氣。
看了一眼前面的骨陣。
「你們怎麼知道的?」
「剛死過一具。」
沈燼道。
男人沒聽懂。
也沒追問。
「裡面還有人。」
「告訴他們。」
「行。」
四人轉身往南。
這一次是真的走了。
周圍另外幾支還在觀望的隊伍也開始後退。
沒有全散。
至少沒人繼續往裡沖。
沈燼重新看向東側。
那邊的骨哨聲越來越密。
不是一支獸群。
也不是兩支。
剛才分布在整個舊城區外圍的灰骨牧犬人都開始移動。
鐘樓。
塌商場。
廢棄高架。
一處處高點上的身影正在消失。
全部往東。
「走。」
沈燼開口。
軍團開始向前。
三號走最前。
基礎盾兵跟上。
普通亡骸全部留在更內側。
八號走過以後。
沿路那些已經完全失去力量、無法再利用的零散骨質開始燃燒。
火不大。
只把骨頭燒脆。
踩碎。
不留完整載體。
五號已經出來。
聽礦錘不時敲向地面。
篤。
篤。
每隔幾十米。
它都會換一個方向。
地底空腔越來越複雜。
鄭懷山的感知也不斷變化。
「左邊深。」
「前面有斷層。」
「右側下面在動。」
軍團沒有直線追獸群。
沈燼始終沿著還能承重的街道走。
十分鐘後。
前方第一次出現灰骨牧犬人。
不是一隻。
三隻。
它們站在一處已經徹底塌陷的十字路口。
附近聚著二十多頭裂齒獵犬。
其中好幾頭都帶傷。
一隻大型獵犬倒在路邊。
胸腹還在起伏。
灰骨牧犬人沒有看它。
全部面向更東側。
沈燼軍團靠近。
最近的一隻大型獵犬立刻轉頭。
低吼。
其他獵犬也跟著轉向。
三名灰骨牧犬人同時抬起骨哨。
七號也在這一刻抬手。
戰術骨哨抵到頜骨下方。
雙方距離還有四十米。
沒人再走。
空氣里只剩低沉犬吼。
蘇雲瀾長劍輕輕向外一側。
賀鑄盾牌壓低。
葉棲箭鋒已經對準最前面那隻大型獵犬。
沈燼沒有召更多骷髏。
也沒有讓七號吹哨。
對面。
三支骨哨同樣沒有響。
僵持兩息。
右側廢墟突然傳來摩擦聲。
一隻灰蝕蠕體從裂開的排水溝里竄出。
直奔那頭已經快死的大型獵犬。
灰骨牧犬人剛要轉身。
錚!
一支骨箭已經從它身側飛過。
沒有碰它。
箭鋒擦過骨鞭。
直接把灰影釘進後方牆面。
啪!
灰骨牧犬人的骨鞭隨後落下。
灰影被抽碎。
它重新轉回來。
看向沈燼。
又看向二號。
骨哨慢慢從嘴邊放下。
周圍獵犬還在低吼。
卻沒有撲。
七號也把骨哨放低。
沈燼抬手。
「往右。」
三號率先移動。
沒有進入獸群正面。
軍團沿街口另一側透過。
雙方最近的時候。
只有十幾米。
沒有一頭獵犬動。
也沒有一具骷髏偏離位置。
臨時的路讓出來了。
沒有結盟。
甚至沒人知道對方是否理解。
只是現在。
雙方殺的東西一樣。
夠了。
沈燼走過三名灰骨牧犬人身側。
其中一隻腰間的骨哨突然輕輕震了一下。
與此同時。
七號停住。
它手裡的戰術骨哨。
也跟著震了一下。
沈燼腳步一頓。
「七號?」
七號沒有回應。
頭顱卻轉向更東面。
那裡。
一聲很長的骨哨響了起來。
嗚——
不是身邊這三隻。
距離至少還有一公里。
第一聲以後。
西面回應。
北面回應。
南側也有。
一支接一支。
原本散在整個舊城區的哨音正在向同一個地方匯集。
七號指骨里的戰術骨哨第二次震動。
這一次更明顯。
它沒有吹。
只是抬起頭。
像在聽。
沈燼看著它。
「聽得懂?」
七號魂火輕輕跳了一下。
沒有回答。
下一秒。
鄭懷山猛地按住旁邊殘牆。
臉色驟變。
「沈燼。」
所有人轉頭。
「地下那個大的停了。」
賀鑄皺眉。
「不往上了?」
「不是。」
鄭懷山閉上眼。
細密震動不斷從牆體傳進掌心。
數息以後。
他伸手。
指向東面。
正是所有骨哨匯集的方向。
「它也過去了。」
遠處。
最後一聲長哨落下。
七號手中的骨哨再次輕震。
灰骨牧犬人全部在往那裡趕。
地下那個大的。
也在往那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