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觀察塔重新亮起的第一道燈光，掃過灰霧邊緣。
三道微弱的紅光，在陣盤上一閃而過。
【發現人族生命訊號】
【數量：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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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訊號狀態：持續衰弱】
程野猛地按住陣盤。
畫面拉近。
一條乾涸的河溝中，十餘道灰黑身影正在向北撤離。隊伍中間，三名身穿北線巡防戰甲的職業者被灰黑鎖鏈拴在一起。
其中一人傷了腿，每走一步，身後都會拖出一道血痕。
燈光從河溝上方掠過時，走在最前的那人動了一下。
他把被鎖在一起的雙手抬高，擋住了同伴的臉，又很快垂下。
程野認得那個動作。
遇到無法強攻的情況，巡防隊會用身體擋住重傷同伴，給後方報位置。
他們看到燈了。
「是失蹤的那一組。」
程野盯著那三個人。
觀察塔失聯以後，他們一直沒找到守塔巡防隊的屍體。
人還活著。
可押送隊前方，就是灰霧。
守塔者的手已經落在遠端攻擊陣上，卻沒有按下去。
塔光可以照到河溝。
攻擊陣也可以。
但三名巡防隊員，就被壓在灰域單位中間。
「不能開火。」程野道。
骨翼展開的聲音，已經從塔外傳來。
沈燼看了一眼灰霧的位置。
「九號，拖住。」
白骨幼龍踏碎石板，衝上高空。
它沒有直接俯衝押送隊。
一對骨翼沿著河溝向前疾掠，越過所有灰域單位，先一步落在灰霧前。
九號壓低龍槍。
灰白魂火沿著槍身亮起。
押送隊立即停步。
兩名灰域弓手繞到隊伍兩側，箭鋒對準骨翼。前方的盾衛則同時後退，將三名巡防隊員推到了最前面。
九號沒有出槍。
押送隊向左，它便向左。
押送隊向右，白骨幼龍的骨翼便先一步封住去路。
灰黑長箭不斷落在它身側。
九號只守著灰霧前的最後一段路。
押送隊中，一道灰影忽然貼住右側岩壁。
它沒有沖向九號，而是沿著岩縫快速繞行，想從後方把這條路重新開啟。
白骨幼龍剛要轉身，兩支灰黑長箭已經一前一後封住骨翼。
九號橫槍擋開一支。
另一支擦過翼骨，帶走一片灰白骨屑。
那道灰影已經繞過了河溝中段。
九號沒有去追。
龍槍依舊壓在押送隊前方。
它一離開，這些灰域單位就會帶著三個人衝進灰霧。
程野已經衝下觀察塔。
「二隊守塔！」
「其餘人跟我走西側巡防道！」
他只帶走了一支小隊。
燈芯剛剛奪回，觀察塔不能第二次變成空塔。留守者迅速封閉塔門，塔頂的白色光柱也始終壓在押送隊上方。
他不需要看地圖。
第三觀察塔周圍的每一條巡防路線，都在他腦子裡。
沈燼五人沒有跟在巡防隊身後。
程野走舊巡防道，他們直接翻過了河溝右側的斷牆。
一號、二號、三號與十號在灰白霧氣中凝聚，出現以後便分別跟上五人。
沒有人停下等隊形。
「先把人接出來。」賀鑄提起重盾。
蘇雲瀾看著河溝里不斷變換的位置。
「九號給我們的時間不多。」
白骨幼龍的左翼又挨了一箭。
它依舊占在原位，只用龍槍將靠近的盾衛逼回隊伍。
葉棲在奔跑中抬起長弓。
從她的位置，只能看到灰域盾衛後方露出的半截肩甲。
她沒有射。
二號也只將長弓拉開一半。
三名巡防隊員被擋在射線里，兩道箭鋒始終跟著押送隊移動，沒有強行找角度。
押送隊顯然也看到了追兵。
一名灰域盾衛猛地扯緊鎖鏈。
受傷的巡防隊員被拽得向前撲去。
另外兩人也被鎖鏈拉得踉蹌了一步。
三人對視一眼。
沒有人喊話。
下一刻，腿上受傷的那人忽然將整個身體壓向地面。
第二人反向撞向身後的盾衛。
最後一人雙手扯住鎖鏈，向另一側用力一拽。
繃直的鎖鏈立刻纏住灰域盾衛的腳踝。
盾衛失去平衡，手中的鎖鏈鬆開了半寸。
貼著岩壁繞行的灰影，也在同一刻從高處撲下。
它越過九號，直撲腿上受傷的那名巡防隊員。
白骨幼龍猛地一踏地面。
骨翼帶起的狂風橫掃河溝，九號借勢轉身，龍槍由下向上挑起。
灰影剛好落下。
槍尖貫入它的腹甲，將它整個挑進了岩壁。
半息已經夠了。
「接人。」
沈燼聲音落下。
弓弦先響。
二號的骨箭貫入一名灰域弓手的肩窩。葉棲的箭緊隨其後，將它手中的長弓釘向地面。
賀鑄與三號從斷牆後同時衝出。
兩面重盾一左一右合攏，撞開三名巡防隊員身旁的灰域刀手。
鄭懷山一掌按地。
短短一道石脊從河溝中抬起，正好托住三人腳下。
十號沿著石脊下方的陰影連踏兩步。
足骨無聲落地，灰黑骨架已經掠到鎖鏈側面。
兩道短刃同時下切。
咔。
拴住三人的主鏈從中斷開。
巡防隊也在這時從另一條舊路衝進河溝。
程野沒有追擊灰域單位。
他一把扶住腿傷最重的巡防隊員。
「能走嗎？」
那人咬著牙站直身體。
「能。」
「那就走。」
兩名巡防職業者左右架住他，另外兩人接過剩下兩名傷員。
一名灰域盾衛從賀鑄的盾側擠了進來，鐵手直接抓向最後那條鎖鏈。
賀鑄沒有回頭。
三號的重盾已經從另一側撞上去。
砰！
盾衛被重重撞回河溝。
程野帶來的巡防隊員也在這時壓上，箭矢與法術從兩面重盾之間飛出，將押送隊與傷員徹底隔開。
受傷的三人也沒有站在原地。
兩人架起腿傷最重的同伴，靠近賀鑄的那人騰出一隻手，扯住了他的盾帶。
賀鑄向後退一步，三人便跟著重盾一起退出包圍。
灰域押送隊已經放棄了人質。
它們邊戰邊退，想要重新沒入灰霧。
蘇雲瀾沒有去追最後面的弓手。
她腳下雷光一閃，直接橫在傷員與灰霧之間。
一名灰域刀手還想回頭，一號的裂鋒骨刀已經從側面落下。
刀光與雷光同時亮起。
兩道灰黑魂火熄滅。
剩餘灰域單位身形向後收緊，藉著灰霧掩護迅速後撤。
九號在高空盤旋一周，沒有追進去。
它落回河溝外側，龍槍依舊對著灰霧。
程野數了一遍身後的人。
三個。
一個沒少。
「回塔。」
巡防隊護住傷員，沿原路返回。
第三觀察塔的白光，從他們頭頂一遍遍掃過。
腿傷最重的那人途中抬了一次頭。
他望著遠處的白色光柱，嗓子裡像是堵著血。
「燈搶回來了？」
「搶回來了。」程野道。
那人沒再說話。
他只看著燈光，任由同伴架著他往回走。
等到三名巡防隊員被送進塔內，程野才走到陣盤前，將灰霧外的押送路線標在圖上。
被斬斷的灰黑鎖鏈放在塔門旁。
醫療人員抬來擔架時，腿傷最重的那人始終沒有躺下。直到看見另外兩名同伴也被送進醫療間，他才鬆開抓著擔架邊緣的手。
沈燼沒有跟進去。
五號還停在塔外。
它將聽礦錘抵在觀察塔南側的基石上。
篤。
錘聲沿著岩層沉了下去。
五號沒有收錘。
它換了一塊基石，又敲了一下。
篤。
這一次，地下的回聲里，多了密集的震動。
一層。
又一層。
震動整齊而密集，正從岩層深處一遍遍壓過來。
地下有大量腳步。
它們沒有靠近觀察塔。
那些震動在地底繞過了塔基，正向南方移動。
五號緩緩轉身。
錘柄指向南邊。
程野順著錘柄看過去，臉色變了。
他轉身開啟第三堡的巡防圖。
觀察塔以南，一道厚重的白線橫在地圖上。
程野的手指落在那道白線上。
「南邊是內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