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國榜公布後的兩個小時，沈家材料店第一次提前關了門。
捲簾門外仍有人說話。
有附近商戶，有臨江市幾所中學的老師，也有想提前遞名片的公會和材料商。協會派來的工作人員守在街口，才沒讓狹窄店面徹底堵死。
店裡倒很安靜。
一號站在修理台旁，右手平放在桌面。
那柄骨刀已經卸下。
沈母戴著單片放大鏡，從刀尖一路看到護手，最後用鑷子輕輕碰了一下刀脊。
咔。
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骨屑落在黑布上。
「別說再打一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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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摘下放大鏡。
「它現在抬刀快一點，都可能從中間斷開。」
沈父把燈調亮，盯著刀身內部那條發灰的裂紋。
「普通骨材補上去，只會把裂口蓋住。真想修，得先穩住骨芯，再重做外層。」
沈燼問：「能撐多久？」
「放著不動，多久都行。」沈母道，「拿出去，就看第一刀砍誰。」
一號站在旁邊，魂火安靜。
它聽得懂「刀不能用」。
卻沒有低頭去看。
終端又震了一次。
全國榜公布後，學府邀請已經堆到三十七封。最上面幾封來自玄京戰院、北境軍校和星海學府，每一封后面都附著單獨的培養協議。
沈燼還沒開啟，門外忽然安靜下來。
三聲敲門響起。
不重。
沈父看了眼已經落下的捲簾門。
「協會的人？」
「不是。」沈燼道。
他感知到門外有一道熟悉氣息。
捲簾門升起半人高。
顧清辭先彎腰走進來，隨後側身讓開。
跟在她身後的男人穿著一件沒有校徽的黑色外套，鬢角已有灰白，身上看不見任何高階職業者刻意外放的威壓。
沈父卻在看清那張臉時站直了些。
百戰域失控時，所有考生都聽過他的聲音。
玄京戰院副院長，本屆全國職業大考總督考。
裴觀瀾。
沈母把一號的骨刀往黑布中央挪了挪。
「店裡小，坐不開太多人。」
裴觀瀾看了一眼四周的骨材架。
「我來招一個學生，不是來開會。」
顧清辭將捲簾門重新放下。
四個人圍著店裡那張舊木桌坐下。一號留在修理台邊，像一名安靜等候結果的傷員。
裴觀瀾沒有先談全國第一，也沒有翻開準備好的協議。
他的目光停在那柄骨刀上。
「最後擋下逐影者的，就是它？」
「嗯。」沈燼道。
「還能修嗎？」
沈母回答：「材料夠就能。材料不對，修了也是騙自己。」
裴觀瀾點了點頭。
「玄京有專門處理亡靈裝備的人，也有更完整的骨材庫。」
他沒有說免費送，也沒有說入學就能拿。
「學院能保證你看得到、換得到。至於能不能直接拿走，要看學分、任務和材料等級。」
沈父抬眼。
這句話反而比「全部包辦」更可信。
沈燼問：「你親自來，只為招生？」
「全國第一，值得我來。」
裴觀瀾頓了一下。
「但讓我提前出發的，不是那十八分。」
「考試停止以後，你先殺了第一隻灰域侵蝕體。那一隻倒下，其他人才敢真正往前站。」
「後來你發現投影核心，把整條中線撐到穿甲箭射出去。」
他看著沈燼。
「分數證明你會考試。那四十分鐘證明，你進了真正的戰場，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」
沈燼沒有接這句評價。
「玄京給什麼？」
裴觀瀾這才示意顧清辭開啟協議。
「第一，獨立召喚訓練場。」
「你的普通骨兵數量太大，常規訓練區容不下。玄京會給你固定場地，日常訓練造成的基礎骨材損耗，由學院承擔。」
「第二，導師由你選，不由學院替你指定。戰術、亡靈、裝備三個方向，你可以分別找人，不需要把所有問題交給同一個研究組。」
「第三，你的技能、召喚結構和職業機制，是否公開，由你決定。」
沈父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包括那八隻特殊亡靈？」
「包括。」
裴觀瀾沒有去看一號的魂火。
「學院可以提出研究申請。沈燼可以拒絕。拒絕不影響學分、資源順位和正常培養。」
顧清辭把協議翻到補充條款。
相關內容已經寫進去。
沈父逐字看完，才問：「不公開，你們怎麼教？」
「教戰鬥，不等於拆底牌。」
裴觀瀾道。
「他告訴導師需要什麼，導師負責給方法。至於他為什麼能做到，是他的職業核心，不是學院的公共財產。」
店裡安靜片刻。
沈母一直沒看協議。
她問的是另一件事。
「玄京危險嗎？」
裴觀瀾沒有回答「安全」。
「比留在臨江市危險。」
「戰院會安排實戰，會進受控副本，也會接觸邊境任務。等級、帶隊導師、撤退許可權都會寫明，學生有權拒絕超出培養協議的任務。」
「我不能保證他永遠不受傷。」
「只能保證學院不會把新生當消耗品，也不會用培養名義，逼他去送死。」
沈母看了他幾秒。
「這話比一定安全中聽。」
沈燼翻到資源條款。
玄京沒有承諾直接送出頂級材料。
但給了最高階新生許可權、亡靈類資源庫優先瀏覽權，以及同等級任務中的第一交換順位。
更重要的是，國家獎勵與學院培養完全分開。
學院無權要求他用全國第一的選擇權，去換某種與學院研究繫結的材料。
「明天國家資源庫開放。」裴觀瀾道，「你選什麼，是你的事。」
「顧清辭可以幫你判斷材料真假、等級和適配性，不替你做決定。」
沈燼問：「進入實戰的時間呢？」
「達到十五級，透過學院評估，就能申請低階戰場。」
「不是模擬？」
「不是。」
裴觀瀾看向修理台邊的一號。
「你的亡靈不是擺在研究室里看的。玄京也不打算把你培養成只會在測試場刷分的人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沈燼終於把協議從第一頁翻到最後。
北境軍校能給更直接的戰鬥資源。
星海學府給出的學分總額更高。
可只有玄京把「不強制披露隱藏職業機制」單獨寫成了不可更改條款，也只有玄京擁有同時容納大型召喚、亡靈裝備和受控實戰的完整體系。
他合上協議。
「補充條款不變，我去玄京。」
沈父沒有插話。
沈母重新拿起一號的骨刀，繼續檢視裂口。
裴觀瀾也沒有露出終於搶到全國第一的輕鬆神色，只把協議推回顧清辭面前。
「正式簽署在國家獎勵選擇之後。」
「今晚不用做決定？」
「他已經做了。」
裴觀瀾站起身。
走到捲簾門前，他停了一下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百戰域裡的八具特殊亡靈，外部記錄只會保留戰鬥表現。與職業核心有關的部分，已列入最高許可權。」
「不會有人拿著那段錄影，要求你公開解釋。」
沈燼道：「謝謝。」
「別急著謝。」
裴觀瀾彎腰走出店門。
「進了玄京，我對全國第一的要求，比對其他人高。」
捲簾門重新落下。
外面的聲音又被隔開。
沈母把骨刀放回黑布。
「副院長親自來，刀也不會自己好。」
沈父開啟材料記錄冊。
「先看明天有什麼。」
沈燼的終端恰好亮起。
【國家級稀有資源選擇庫，將於明日上午九時開放】
【當前選擇順位：1】
一號站在燈下。
裂開的骨刀橫在它面前。
沈燼關閉其他三十六封學府邀請，只留下玄京戰院的協議。
第一名先選。
他的第一個選擇，早已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