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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他們被一群骷髏救了

  陳岩的胳膊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
  盾面上的岩紋崩掉了三塊,每一次撞擊都從骨頭縫裡透過來。身後,受傷的隊友靠著石壁滑坐下去,舉短矛的那個,矛尖抖得畫圈。

  礦燈滾在地上,那圈光里全是爪子和紅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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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想過大考考砸,想過被留級,就是沒想過,自己會死在一條赤岩標出來的升級線上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他聽見了身後的動靜。

  篤。篤。篤。

  石壁裡面,有東西在敲。

  短矛隊友嗚咽了一聲。

  敲聲停了一下。

  像是在聽他們。

  然後,篤、篤、篤。

  換了個位置,接著敲。

  陳岩的血一下涼透了。

  前面是怪潮,後面的實心石壁里還有東西要出來。

  兩面夾擊。

  死定了。

  「岩哥……後面……」

  石壁碎了。

  煙塵里,先探出來的是一柄短鎬。

  然後是一隻骷髏。

  揹著短鎬,個頭不高,渾身是灰。它從洞裡鑽出來,眼眶裡兩點灰白魂火,把他們三個挨個看了一遍。

  然後側過身,讓開了洞口。

  白影一道接一道,從它身後涌了出來。

  一聲哨響。

  尖銳而短促的哨音從煙塵後傳來。

  下一瞬,壓得陳岩半跪的那股力道忽然空了。

  一面半人高的白骨大盾,插進了他和怪潮之間。

  鐺!

  盾後,一隻使劍的骷髏側身切入,刀光一閃便倒下一隻。

  高處,骨箭一支追著一支,專點那些紅著的眼睛。箭矢落下前,甚至會提前給使劍的骷髏讓出位置。

  哨音一短一長。

  幾隻骷髏像同一個身子上長出來的手腳,換位、補刀,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。

  陳岩下了這麼多次副本,頭一回看見「配合」這兩個字究竟長什麼樣。

  剛才還要吞掉他們的怪潮,正在被有條不紊地處理。

  陳岩撐了幾個時辰的盾,哐當一聲落在地上。

  有人從洞口走出來,踩著碎石站到他旁邊。

  沈燼。

  「能走嗎?」

  陳岩張著嘴,半天才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跟上。」

  他們從骷髏挖出來的洞裡鑽了進去。

  另一頭,是一條又寬又老的巷子。

  寬得能並著推四輛礦車。鑿痕一層壓著一層,齊整,也舊,舊得發黑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是哪兒?」

  短矛隊友四下張望。

  「圖上有這地方嗎?」

  沒人回答。

  灰白色的火光在前面飄著。

  那隻提著骨杖的骷髏,杖頭挑著一簇魂火。

  火光不燙,照在臉上卻是涼的。

  陳岩一邊走,一邊數。

  背鎬的,使劍的,拿弓的,舉大盾的,提骨杖的,揹著小匣子的。

  還有一隻兩手空空,站得筆直,始終走在沈燼身側半步的位置。

  七隻。

  各干各的,沒有一隻閒著。

  走出一段,背鎬的五號忽然停下。

  它走到側面一堆塌下來的碎石前,把聽礦錘貼了上去。

  篤篤。

  一聲短哨響起。

  五號立刻離開隊伍,換上短鎬,掄起便刨。

  「它瘋了?」

  短矛隊友小聲嘀咕。

  第五鎬落下,碎石堆里忽然伸出來一隻人手。

  一個半埋的學生被五號拖了出來,滿臉是灰,連哭都哭不出聲。

  緩過氣來的第一句話,是沖著五號哆哆嗦嗦問的:

  「這、這玩意……聽得懂人話?」

  沒人回答。

  學生腿一軟,兩隻骷髏從左右將他架住,一聲不吭,架起來就走。

  再往前,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
  餘震之下,一片鬆動的碎石連著半截老木撐塌落下來。

  三號一步跨到正下方,白骨盾朝天架住。

  碎石順著盾沿嘩嘩往下滾。

  眾人一個接一個,從盾牌下面貓腰鑽了過去。

  陳岩經過時,抬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隻骷髏頂著不斷滾落的碎石,站得像根柱子。

  石壁另一邊。

  許硯縮在礦車後面,嗓子早就喊啞了,只剩下氣音。

  七個人困在這個石頭口袋裡,已經快三個時辰。

  帶隊打手拿刀撬過石頭,撬斷了半截刀尖。

  兩個學生已經哭不動了,靠在一起發抖。

  忽然,堵死他們的那面塌方上,傳來了聲音。

  篤。篤。篤。

  帶隊打手一把抄起刀。

  「有東西!」

  敲聲停了。

  片刻後,塌方外傳來幾下輕微的刮擦聲。

  六號從骨匣里取出最後半管骨質藥管,分成三小截,分別塞進三個位置。

  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。

  聲音不大,震動也輕,連灰都沒揚起來多少。

  堵死礦道的石牆沿著三個受力點裂開,齊齊整整地塌出一個缺口。

  【剩餘骨質藥管:0】

  火光從缺口外湧進來。

  灰白色的,涼涼的火。

  已經哭不動的學生,又哭出了聲。

  許硯看清火光後面那張臉時,張了張嘴,卻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。

  他只能把懷裡的估價箱沖著沈燼舉了舉。

  十一個獲救者被串成一隊,跟著沈燼往外走。

  背鎬的骷髏在最前面開路,走三步便敲一下。

  使劍的骷髏負責斷後。

  傷員被架著,嚇癱的被拖著。

  沈燼走在隊伍中間,從頭到尾,說過的話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
  快到洞口的時候,陳岩終於沒憋住。

  「沈燼。」

  他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你的召喚物……到底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我是亡靈法師。」

  陳岩看著他,等著下文。

  沒有下文。

  身後,不知道是誰先嘀咕出聲。

  「軍團型。肯定是軍團型的隱藏召喚職業……」

  「會挖的,會炸的,會指揮的……普通召喚哪有這種配置?」

  陳岩沒接話,也沒攔。

  可他心裡信的也是這個。

  洞口的光門將他們吐出來時,已經是後半夜。

  冷風灌進喉嚨的第一口,嗆得好幾個人蹲在地上咳嗽。

  外面火把連成一片,警戒線拉了三層。

  一個家長模樣的人哭喊著衝過來,一把抱住那個被從碎石里挖出來的學生。

  許硯被人攙著,出了光門便蹲了下去。

  他緩了半天,才用那副徹底啞掉的嗓子,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沈燼說:

  「哥。」

  「這頓救命之恩,沒法算。」

  「這樣,以後你的貨,我全免費估。」

  「估到死。」

  沈燼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先把你的箱子抱好。」

  人群里,陳岩被自家兄弟拽著往醫療棚走,一步三回頭。

  他還欠著一頓飯。

  現在欠的,已經不止一頓了。

  同一時刻,警戒線外,赤岩公會的臨時棚子。

  洛沉舟聽完匯報,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  三條路線全埋了。

  帶刷合同一摞,供貨單子一摞。

  「路線圖停售。」

  他說。

  「帶刷的錢,明天全部退回去。」

  「少東家,供貨那邊的違約金……」

  洛沉舟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赤岩開發的路線出了事,這筆帳,赤岩認。」

  「那些骷髏……」

  前來匯報的帶隊打手身上纏著繃帶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少東家,那不是幾隻召喚物。」

  「那是一支隊伍。」

  「開路的、打仗的、抬人的、炸石頭的,全有。」

  他停了一下,又補充道:

  「救我們出來的那條路,是一條老巷。」

  洛沉舟猛地抬起頭。

  「老巷?」

  「又寬又老,鑿痕都已經發黑了。」

  帶隊打手看了一眼那道已經被協會封鎖的光門。

  「圖上沒有那條巷子。」

  洛沉舟盯著光門,半天沒有說話。

  同一時刻,礦洞最深處。

  一聲低吼,從誰也沒有抵達過的地方傳了上來。

  整座山,輕輕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