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秦星眠卜算秦絕命運的時候。
天景城,某座罕有人知的密室之內。
秦清婉立在一面巨大的天景城輿圖前,指尖從密密麻麻的暗記之上緩緩划過。
素來清冷的臉,此刻仿佛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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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青禾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侍女青禾紅著眼上前。
「傳我令。」秦清婉聲音很輕,卻字字鋒利。
「天景城內外,我秦家所有暗樁、眼線、收買的三教九流,今夜起,全部啟用。」
「查太子府近日出入之人,查那五名宗師的來路、落腳處、與誰接應。」
「查黑磁山一線,他們是何時進入,與誰交談……誰能證明他們是出自太子府。」
她指尖在輿圖上,太子府的位置,重重一點。
「我不管他們藏得多深,背後是太子還是楊相。」
「這一次,我要把他們連根挖出!」
「是!」
青禾領命,又忍不住低聲:「小姐,您的身子……」
「我沒事。」
秦清婉揮手打斷,眼底掠過一絲無法抑制的悲痛。
「小弟平日裡,總說我們這些做姐姐的慣著他。」
「可所有人都知道,我們名義上是他的乾姐姐,其實……。」
她黯然搖頭,轉身推開木窗,望著黑磁山方向,目光如刀。
「去辦吧。」
「人若活著,那就找到線索,死……也要找到屍首背後的真相!」
片刻後,一道黑影無聲掠入密室,單膝跪地。
「太子府那邊有動靜了。」
「這幾日,確有五名陌生高手秘密出府,走的是城外暗道,隨行的,還有楊相府的人接應。」
秦清婉目光一頓。
「可查清他們的去向?」
「一路往西南,正是黑磁山方向,屬下的人遠遠綴著,沒敢驚動。」
「果然是他們。」
秦清婉指尖微涼,心一點點沉下去,又燃起一簇冷火。
「繼續盯。」
「接應的人、經過的每一處據點、落腳的每一間客棧,都給我記下來。」
「再查一查,近日城中,有誰在替太子府採買、傳信、運送丹藥……」
「我要這張網,一根線都不許漏。」
「把他們給我,徹底盯死!」
「是!」
暗衛低聲領命,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夜色。
秦清婉立在輿圖前,久久未動。
小弟,三姐的網,已經撒下去了。
害你的人,一個,都跑不掉。
……
秦府後院,靈獸園旁邊,雙知苑。
與清婉堂的冷厲不同,這裡早已亂成了一團。
秦知意、秦知念,兩人姐妹心神相連。
一人開心,另一人也隨之歡喜,一人難過,另一人也跟著傷神。
兩人同時陷入巨大悲痛,這還是頭一次。
這也導致。
這姐妹二人承受的悲傷,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嚴重!
院中的靈獸顯然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,不管是地面靈獸還是飛行靈禽,全都極為焦躁。
「別慌,沒事,我沒事的……」
秦知意懷裡抱著一隻雪白靈貂,自己的聲音卻在發顫。
秦知念則是握著一隻小巧銀鈴,鈴聲雜亂無章,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清脆。
「姐,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塊。」
她眼眶通紅,轉頭看著身邊的姐姐,聲音帶著忍不住的哭腔:「小弟那麼好,怎麼會……」
「不會……一定不會,消息是假的,一定是假的!」
秦知意也在發抖。
她深吸一口氣,伸手摟住妹妹,聲音也在發顫:「知念你忘了?我們姐妹同心,能預感彼此吉凶,甚至可以萬里共情。」
「我心裡雖亂,卻沒有那種……徹骨的死別之感。」
「也就是說……小弟他……很可能還活著!」
她沒有任何證據。
只是憑著那一點說不清的感應,死死硬撐。
「為了小弟,我們不能垮!」
「拼命修煉,提升我們姐妹的同心感應的天賦神通,直到……感應到小弟的下落!」
姐妹倆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燃著一抹倔強。
那些焦躁的靈獸,也在兩人重新穩定的情緒撫慰,逐漸安靜。
……
侯府正堂。
就在滿府悲慟,幾乎要被噩耗壓垮的時候。
一道纖弱身影,緩緩走到了正堂門口。
秦玉卿。
這位六小姐,修為是八姐妹里最低,身子骨也最弱。
可此刻,她卻比似乎任何人都要清醒。
「白綾撤下一半,府里喪事暫緩置辦。」
秦玉卿站在正堂門口,語氣異常平靜。
「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,僅憑外頭幾句傳言,就急著發喪?」
「傳出去是亂了自家陣腳。」
「府衛加崗,暗哨歸建,庫房、軍械、糧草,連夜清點封存。」
「所有人該做什麼做什麼,誰敢再哭哭啼啼亂了規矩,家法處置!」
連續幾道號令發布,府里本來頗為倉惶的僕役丫鬟,頓時安定了幾分。
「呼……」
秦玉卿深吸一口氣,轉頭來到秦天雄的書房。
「是玉卿啊。」
秦天雄抬起眼,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哀痛:「怎麼還沒歇下?」
「因為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。」
秦玉卿輕聲開口:「小弟身故,誰最得益?」
「太子,楊崇簡。」
「女兒猜測,不出兩日,他們必會在朝堂上發難。」
「或是借小弟之死,說秦家失了依仗,或是羅織罪名,要削咱家的爵位,搶奪天雄軍……」
秦天雄緩緩坐直身軀,低聲開口:「繼續。」
「爹要早做準備。」秦玉卿語速不快,卻仿佛擁有著不可置疑的力量。
「軍中讓大姐穩住,調可信之人接管要職,防他們藉機滲透。」
「朝堂上聯絡四皇子和玉柱國一系,擬好對策。」
「還有……」
「越是這個時候,咱們越不能自亂,要讓外人看見,秦家的天……沒塌!」
秦天雄看著這個素來不顯山露水的女兒。
良久之後,緩緩點頭。
「為父自問征戰半生,什麼樣的陣仗都見過。」
「可論這後宅與朝堂的細密處,竟不如你看得通透。」
「有你在,為父……很是欣慰。」
……
侯府一隅,聆音榭。
夜深人靜。
一縷琴音悄然響起。
秦聆音獨自坐在水榭之中,一襲素衣。
面前那張古箏,琴弦在她指尖下,幽幽震顫。
沒有往常的清越激昂。
此刻的琴聲,低回婉轉,如泣如訴。
像是有人在深夜裡,壓著嗓子,強忍慟哭。
琴聲所過之處,附近那些沒有屬下的僕役丫鬟,忍不住眼眶泛紅,不時抬手擦拭眼睛。
就連旁邊水池裡休息的一些水鳥和魚兒,也靜靜地浮在了水面之上。
秦聆音早已淚流滿面。
她沒有去擦,只是一遍遍地彈奏,如蔥白般的細嫩手指,早已鮮血淋漓。
身為五品武師,自然不可能被琴弦割傷。
夜風吹拂,琴弦聲不知還要嗚咽多久。
噔噔噔噔噔……
不遠處,一名暗衛疾步而來,臉色凝重。
「宮裡傳出消息。」
「明日早朝,太子和左相楊崇簡,要當朝……彈劾我秦家。」
琴聲戛然而止。
秦聆音停住手指,片刻後輕輕搖頭,眸子裡居然露出了一絲期待。
小弟不在了,秦家也要跟著覆滅?
那樣……更好。
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陪小弟。
省得他一個人……
孤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