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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4章 吳大海入贅故事

  宋波大伯不再多言,伸出右手,摁在我斷裂的肋骨上。他神色一凝,手掌猛地往外一拽。

  「咔嚓!」一聲脆響,我斷裂的第一根肋骨被硬接了回去。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,我渾身一顫,豆大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。

  還沒等我緩過這口氣,宋波大伯手上動作不停,又捏住另一根斷裂的肋骨,故技重施,再次狠狠一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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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又是一聲脆響,這一下疼得更重,我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,疼得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雙手攥拳,指節都發白了。

  「好了,兩根骨頭都接回去了。」宋波大伯鬆了口氣,抬手擦了擦額頭的細汗,仔細叮囑道,「俗話說得好,傷筋動骨一百天。接下來這段日子,你千萬別再做劇烈運動,老老實實在家靜養。等明天一早,我就讓紫陽觀的弟子,給你送些治療骨傷的上等膏藥和丹藥過來,好生調理。」

  我虛弱地點了點頭,勉強擠出一句:「多謝大伯費心。」

  宋波大伯又反覆囑咐了幾句,這才起身,跟我道了一聲別,轉身離開了玄靈堂。

  我坐在椅子上,望著宋波大伯離去的背影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渾身上下疼得沒一處舒坦。

  心裡暗暗盤算,往後這單挑的事兒,真得掂量掂量,再不敢隨便逞英雄了。這接骨的滋味,可實在不好受。

  胡靈站在一旁,雙臂環抱,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,開口就數落起來:「沒有那金剛鑽,就別攬那瓷器活!往後看你還敢這麼逞強嗎?」

  我被她噎得老臉一紅,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:「我保證,再沒有下一次了!你倆趕緊上樓去歇著吧。」

  胡靈和周洛伊聞言,這才轉身朝二樓走去。臨上樓,周洛伊還不忘回頭沖我做了個鬼臉:「可記牢了你這句話,免得下次又把自己弄成個破布娃娃。」

  我無奈地搖了搖頭,本想也回屋躺下。可抬眼一看,吳大海還昏昏沉沉地蜷縮在沙發上,鼾聲隱約。我便沒有上樓,索性拖了把椅子,在一樓里坐下,打算就這樣守著歇一夜。

  第二天天剛蒙蒙亮,一陣隱隱的酸痛把我從淺眠中拽了回來。原來是吳大海醒了,正用手推著我的肩膀,想把我叫醒。

  要擱平時,這一推也算不上什麼。可我昨天剛跟姜凱拼了一場捨命單挑,渾身傷還沒緩過勁,他這一推,正巧推在我斷裂的肋條上,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,「嘶」的一聲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
  我睜眼一看,只見吳大海眼圈泛紅,滿是血絲,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顫聲問道:「陳師傅,我的女兒呢?」

  我如實答道:「她被上清觀的李清風道長帶走了。李道長要為她做一場超度法事,然後送她去地府報到。」

  吳大海怔了怔,一臉茫然地追問:「這是好事,還是壞事?」

  我耐心解釋「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了,你想想,倘若不給她超度,她就只能在這陽間四處飄蕩,落成個孤魂野鬼,沒人管沒人問,多淒涼。只有好好超度一番,等她身上那股怨氣一點點散去,她才能踏踏實實去地府報到。興許地府裡頭還有她素未謀面的親人在等著她,她還能跟他們團聚。地府說到底也是一個世界,自然比不上陽間,可好歹是個安生的歸處。」

  吳大海聽我這一番話,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兜不住,一顆顆順著臉頰滾落下來。他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,只是站在原地,滿臉悲傷地垂著頭。

  我見狀,又補了一句:「對了,還有件事要跟你說。李清風道長昨日親口應承,願意賠償你一百萬。他手頭一時湊不齊這麼多現錢,需要些時間。等錢湊夠了,他會主動聯絡你的。」

  吳大海聞言,緩緩點了點頭,聲音低啞: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他沒有急著走,反而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,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傾聽的人,緩緩說起自己多年上門女婿的辛酸往事。

  他妻子家底殷實,岳父退休前在糧食局工作,岳母則在環保局幹了多年,都退了休。他妻子是教師,性子卻格外要強。吳大海入贅到這個家裡,岳父岳母連同妻子,一家人都打心眼裡瞧不上他。旁人眼裡他入贅了個有錢有權的人家姑娘,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些年過得有多憋屈。

  直到女兒出生,他才覺得這輩子總算有了盼頭。女兒打小就向著這個當爹的,每當吳大海被妻子,岳父,岳母數落時,小丫頭總會第一個跳出來,擋在他前面替他反駁。

  吳大海每個月的工資都一分不差地交給妻子,妻子只給他留下二百塊零花。倒是周欣怡上班之後,每個月都揹著母親,偷偷塞給他一千塊錢,碰上業績好的月份,還能悄悄塞上兩三千,隔三差五還給他買衣服,買鞋子。

  說到女兒,吳大海再也忍不住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肩膀一抽一抽地顫動。

  我靜靜聽著,心裡也不是滋味,眼眶不由自主地跟著發熱。若是周欣怡沒有遇到姜凱那個畜生,如今她本該高高興興地上班,談物件,過著平凡又安穩的日子,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我輕聲問他:「那你接下來,有什麼打算?」

  吳大海抹了一把眼淚,強打起精神:「女兒沒了,我繼續待在那個家裡,已經沒什麼意思了。我今天回去,就跟我妻子把婚離了。我爹媽還健在,我想回老家去,好好照顧他們,給他們養老送終。」

  說完,他站起身來,腳步虛浮地朝門口走去。

  可剛走到玄靈堂門口,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麼,又轉過身走回來。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,有紅彤彤的百元大鈔,也有五十,二十,十塊,五塊的。最底下還夾著幾張一塊的零錢,零零散散湊在一起,約莫有一千三百五十零六塊錢。

  吳大海把這一沓錢往我面前遞過來,聲音懇切:「陳師傅,這回是真的多虧你了。我身上就剩這多錢了,都給你,要是不夠,您多擔待,我以後一定補給你。」

  看著這一沓帶著體溫的辛苦錢,我沒有伸手去接,輕輕把他的手推回去:「吳大哥,這錢你收回去吧。你有這份心,我就很領情了。」

  吳大海怔怔地看著我,喉頭滾動,深深朝我鞠了一躬,這才轉過身,邁著大步離開玄靈堂。

  我望著他略顯佝僂的背影漸漸走遠,心頭泛起一陣酸楚。人這一輩子,最痛心的事,恐怕要數白髮人送黑髮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