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氣場全開，手持哭喪棒的黑白無常，剛剛還氣場沉沉，怨氣縈繞的曾蕊，瞬間面露怯意。
曾蕊的煞氣收斂大半，身形微微緊繃，明顯是發自內心的畏懼。畢竟是執掌人間拘魂律法的地府陰尊，威壓根本不是尋常百年厲鬼能夠抗衡的。
我見狀上前一步，看著曾蕊，率先開口問道：「你特地找過來，是有什麼事嗎？」
我心裡暗自嘀咕，忍不住多了幾分提防：該不會是我好心救她脫困，她反倒恩將仇報，特地來找我麻煩的吧？
曾蕊察覺到我的戒備，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，聲音輕柔又誠懇，半點戾氣都沒有：「昨日脫身走得太過匆忙，來不及道謝，我今日專程尋過來，是想好好謝謝你的救我之恩。」
她的語氣真摯懇切，沒有半分虛假，一聽便是發自肺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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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懸著的心稍稍落地，轉頭對著黑白無常拱手道：「兩位老爺，這邊的事不勞二位費心了，我自己可以處理妥當。」
謝必安和范無救對視一眼，收起蓄勢待發的氣場，抬手將雪白的哭喪棒收回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謝必安抬手指著我，轉頭看向一旁的曾蕊，語氣帶著明顯的偏袒和警告：「這小兄弟是我地府熟人，自家朋友，你最好心裡有數，千萬別動歪心思欺負他。若是敢找他麻煩，休怪我們哥倆對你不客氣。」
曾蕊在陽世間遊蕩五百年，自然清楚黑白無常在地府的地位和分量。這可是頂尖地府陰神，隨便動動手指就能讓她魂飛魄散，她哪裡敢有半分得罪。
曾蕊連忙恭敬躬身，態度謙和：「這位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感恩尚且來不及，絕對不會有半分傷害之心。」
確認她並無惡意，黑白無常二人不再多言，轉身帶著隨行的一眾鬼差，邁步朝著酆都廟深處走去，漸漸隱入夜色陰氣之中。
看著兩位陰神主動為我撐腰的模樣，我心裡先是一陣錯愕，隨即湧上滿滿的得意和傲嬌。能讓黑白無常當眾護著我，這排面可不是一般道士能有的。
待地府眾鬼差離去，我緩步走到曾蕊身前。
曾蕊抬眸看向我，眼神真摯又懇切，主動開口說道：「公子往後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，儘管吩咐。只要是不殘害無辜百姓，不做傷天害理之事，無論刀山火海，我都願意替你去做。」
我擺了擺手，坦然回道：「我當初救你，從來不是想著利用你。我唯一的要求，就是你往後安分守己，不害無辜，更不要一時衝動，回頭去找紫陽觀尋仇報復。」
一聽到「紫陽觀」三個字，曾蕊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，眼底瞬間翻湧著壓抑百年的怒火與委屈，眉眼間戾氣驟現。
「實話說，我被困紫陽觀鎮魂塔的這百年，日夜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。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破塔而出，必定殺光紫陽觀上下所有道士，洗刷我這身不白之冤！」
「但因為是你放我出來，又再三叮囑我不要結怨，我才壓下了這百年仇怨，願意放過紫陽觀一眾道人。」
我聞言輕笑一聲，耐心開導：「當年親手抓捕，鎮壓你的那批道士，早就盡數離世，化作塵土。如今紫陽觀的弟子，都是後輩新人，當年的恩怨和他們毫無關係。你若是執意尋仇，濫殺無辜，對他們而言，太過冤枉。」
曾蕊沉默片刻，細細思索我的話，最終緩緩點頭，壓下眼底戾氣：「你說得有理，我聽你的。」
我順勢問道：「那你接下來，有什麼打算？」
這話一出，曾蕊臉上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，滿眼茫然無助，輕輕搖了搖頭：「人世間百年變遷，滄海桑田，我早已物是人非，哪裡都陌生得很，完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。」
看著她孤苦無依的模樣，我心裡微微一軟：「確實，和百年前相比，現在的世道早就大變樣了。今夜天色太晚，你先自行安頓，等明天入夜，你來玄靈堂找我，我帶你在江城轉轉，好好熟悉一下現在的世間百態。」
曾蕊聞言，瞬間眉眼舒展，露出一抹乾淨明媚的笑容，重重對著我點了點頭。
辭別曾蕊後，我獨自折返玄靈堂。
回到玄靈堂，堂內安安靜靜，周洛伊早已沉沉睡去，唯獨胡靈依舊醒著。
她微微眯著眸子，目光銳利地盯著堂外夜色，神色嚴肅凝重，見我進門，立刻開口提醒：「你帶回來一個不速之客，修為應該在我之上。」
我聞言微微一愣，連忙轉頭望向玄靈堂門外。
夜色路燈之下，一襲紅衣的曾蕊正靜靜站在馬路對面的路口，身形孤寂，安安靜靜，沒有半點異動。
察覺到我的目光，她輕輕抬起右手，對著我溫柔揮了揮，算是打招呼。
我一路回來全程毫無察覺，沒想到她竟然一路默默尾隨在後，安安靜靜跟著我回到了這裡。
我邁步走出玄靈堂，走到路口問道：「你怎麼一路跟著我過來了？」
曾蕊神色侷促，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落寞：「我無處可去，只能下意識跟著你。你放心，我不會胡亂現身，更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。」
看著她無依無靠，惴惴不安的樣子，我心底莫名生出幾分心疼。
我抬手指向街邊一處老舊的裁縫店：「那家裁縫店荒廢多年，無人居住，你暫時先躲在裡面落腳安身吧。」
曾蕊乖巧點頭，身形一晃，化作一抹紅影，悄無聲息鑽進荒廢的裁縫店中。
我折返回到玄靈堂，對著胡靈如實說道：「剛剛跟著我的女鬼，就是我昨夜從鎮魂塔放出來的那一位。」
胡靈眉眼凝重，認真叮囑：「她的實力極強，深不可測，你日後和她相處，務必多加小心。」
我輕輕點頭：「我心裡有數，不會莽撞。」
說完，我轉身回到二樓臥室，躺在床上，思緒不由得飄遠。
這次幫李晨處理泰國女鬼的事，費心費力，不僅一分酬勞都沒賺到，為了托請黑白無常辦事，我還自掏腰包花了不少錢置辦紙錢元寶，妥妥的虧本忙活。
我心裡反覆琢磨，要不要回頭找李晨收取酬勞。
思來想去，我輕輕一笑，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那泰國女鬼身世悽慘可憐，我就當是順手積德行善了。既能幫她解脫輪迴，也能為自己積攢一份功德，虧點錢財也算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