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，我提前一個小時抵達酆都廟。
我將帶來的紙紮童男童女，黃紙錢，金銀元寶盡數擺在廟前空地，堆積起來像一座小小的金山，格外惹眼。
這個時辰，香客早已散盡，廟宇周邊冷冷清清，值守的陰差也隱匿不見，唯有無數孤魂野鬼在四周徘徊遊蕩。
這些遊魂常年混跡廟宇周邊，知曉這裡香火最盛，供品紙錢最多，夜裡便過來撿漏，拾取香客遺留的香火福報，紙錢餘溫。夜色下無數虛影浮動，卻無半分凶戾，只是安靜遊蕩。
我靜靜佇立在廟前，耐心等候子時來臨。
等到夜裡十一點，子時一到，我周身地面忽然緩緩升騰起一層淡薄的白霧，陰氣微涼，卻不刺骨。
我心裡清楚，是黑白無常到了。
白霧翻湧之間，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，身後跟著幾名隨行的地府鬼差。正是黑無常范無救與白無常謝必安。
兩位鬼差現身的瞬間，四周原本扎堆遊蕩的孤魂野鬼瞬間如驚弓之鳥，一鬨而散，個個縮起身形躲得遠遠的，半點不敢靠近，畏懼至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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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次率先開口的是黑無常范無救，他看著我，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無奈：「你小子，特意燒紙傳信喊我們哥倆過來，這次又有什麼事？」
面對兩位地府陰尊，我姿態恭敬，連忙拱手行禮：「二位老爺，上一次在鹿兒島，多謝二位出手相助收魂。今日特意約二位相見，一來是致謝，二來是想再請二位老爺幫我一個小忙。」
說著，我抬手指向身旁堆積如山的紙紮供品，黃紙與金銀元寶，誠意十足。
謝必安與范無救目光掃過滿地豐厚的供品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，微微點頭，神色舒緩了不少。
白無常謝必安性情更為溫和，主動開口問道：「行了，客套話不必多說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，能幫的我們自然會幫。」
我整理了一下措辭，緩緩開口：「我手上有一名女鬼，身世悽慘，是含冤自盡而亡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范無救便直接抬手打斷，語氣帶著地府規矩的刻板：「你先打住，地府有規矩，怨氣深重，執念不散的鬼魂一概不收，這件事，我們恐怕無能為力。」
「范老爺誤會了，這名女鬼被紫陽觀的道士超度，周身怨氣散盡，執念也已化解，只是……」
話說到關鍵處，我刻意頓了一下，留了半句懸念。
謝必安瞬間面露不悅，眉頭緊蹙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：「我最討厭別人說話說一半，有話直說，別磨磨唧唧。」
見白無常不悅，我不敢再賣關子，直接如實相告：「實不相瞞，這並非本土陰魂，是來自泰國的域外鬼魂。」
話音落下，我抬手祭出隨身的封印瓷罐，擰開封口，將罐中封印的泰國女鬼緩緩放了出來。
范無救見狀，當即皺眉搖頭，直言道：「域外陰魂不在地府管轄範疇，我們按理一概不收，一概不管。」
謝必安卻擺了擺手，神色從容，淡淡說道：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這小子懂事大方，禮數周全，咱們便破例一次。直接將這域外陰魂錄入陰籍，送去孟婆那邊，消去過往執念，安排正常轉世投胎便是。」
說著，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紙紮供品，笑著補充了一句：「順帶再送孟婆兩對童男童女！」
范無救聽完謝必安的提議，眉頭瞬間緊緊皺起，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。
「老謝，你別亂來。孟婆向來最講地府規矩，域外陰魂不入輪迴，這是定死的慣例，這事恐怕不好通融。」
看著他一臉較真的樣子，謝必安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，神態灑脫，半點不慌。
「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對底下那些普通鬼差來說，孟婆的確不近人情、油鹽不進，但對我們哥倆，她向來很好說話。你可別忘了，當年那件事，她還欠著我們一份大恩情。」
我一聽這話，瞬間來了好奇心，湊上前一臉八卦地問道：「二位老爺，孟婆那樣的地府老前輩，居然還會欠人情？到底是什麼恩情啊？」
謝必安沒好氣地瞪了我一下，語氣帶著幾分敷衍：「大人的事，小孩少打聽，知道太多容易折壽。」
說罷，他不再搭理我，轉頭目光落在那名泰國女鬼身上。
泰國女鬼本就膽小怯弱，此刻直面謝必安身上磅礴厚重的強大氣場，瞬間被壓得心神發顫，渾身陰魂都在微微抖動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，眼神里滿是忌憚與惶恐。
謝必安神色淡然，抬手對著身後兩名鬼差淡淡吩咐：「帶她回地府，走特例通道，送往奈河橋。」
兩名地府鬼差立刻躬身領命，上前一步，溫和地帶著泰國女鬼準備踏入地府通道。
看到事情順利敲定，我心裡鬆了口氣，掏出打火機，抬手點燃了身旁堆積如山的紙錢，紙紮童男童女與金銀元寶。
「呼——」一簇明火竄起，瞬間熊熊燃燒，火光沖天，金色紙灰漫天飛舞，灼熱的火氣瞬間驅散周遭的陰冷。
可就在火勢最盛的瞬間，我背後毫無徵兆颳起一陣刺骨陰風。
這股陰冷截然不同於地府陰氣，凜冽，森寒，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，讓我渾身汗毛倒豎，莫名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方才直面黑白無常兩大陰尊，我都半點不懼，此刻卻被這股氣息壓得心頭微沉。
我眼神一凝，迅速轉頭向後望去。
長發隨風微動，紅衣似血，膚白勝雪，正是我昨夜剛剛從鎮魂塔中放出的女鬼曾蕊。
她靜靜站在暗處，不進不退，周身縈繞的血色怨氣濃稠厚重，內斂卻極具壓迫感，絕非普通厲鬼可比。
謝必安瞬間看穿曾蕊的深淺，眼底的隨性灑脫盡數收斂，神色凝重幾分。
他湊近我耳邊，壓低聲音快速提醒：「這紅衣女鬼不簡單，根基極深，怨氣凝練，實力遠超尋常百年厲鬼。她若是今夜來找你尋仇找麻煩，你不用硬扛，我和老范幫你出手鎮住她。」
話音未落，謝必安與范無救二人身形同時一動，雙手緊握手中通體雪白的哭喪棒。
兩道純正磅礴的強大氣場瞬間鋪開，鎖定前方紅衣身影，隨時準備出手鎮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