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完所有始末，我長舒一口氣，說出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：「說實話，聽完她的遭遇，我壓根不覺得她是惡鬼。反倒覺得她是在替天行道，那些被她殺掉的人本就是作惡多端，欺壓百姓的惡人，她根本不該被鎮壓在鎮魂塔。就像她自己說的，哪怕再被鎮壓百年，千年，她心底的怨氣也不會消散，只要冤屈未平，她就永遠沒法脫離這座囚籠。」
宋凌雲靜靜聽著，全程沒有插話，眉眼間的神色幾經變幻，沉吟片刻後，緩緩點了點頭，顯然是認同我的說法。
我抬眼看向她，語氣認真且堅定：「凌雲，我們去找你父親，把曾蕊放了吧。」
誰知我話音剛落，宋凌雲立刻皺緊眉頭，臉上露出幾分為難，輕輕搖了搖頭：「這事行不通的，我爹性子古板，最守觀里的規矩，你要是正兒八經跟他提放鬼的事，他絕對不可能同意。想要放走曾蕊，只能偷偷來，絕對不能讓我爹知曉半分。」
我看著她，心裡還有幾分猶豫，輕聲問道：「那你怎麼看這件事？你覺得她昨晚說的話，全都是真的嗎？」
宋凌雲幾乎沒有半點遲疑，眼底坦蕩又堅定，乾脆利落地開口：「你認定是對的事，我就無條件站你這邊，不用糾結那麼多。」
他的無條件支援讓我心頭一暖，我當即起身：「陪我再去一趟鎮魂塔。」
「好。」宋凌雲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，立刻跟上我的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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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結伴再次趕往後山鎮魂塔，可剛走到塔前，我微微一愣。
昨夜敞開的塔門，此刻已然被一把黝黑厚重的大鎖死死鎖住。那鎖通體暗沉，泛著冰冷的玄光，一看就絕非凡物。
我壓低聲音，帶著幾分詫異小聲說道：「奇怪，昨晚明明沒有上鎖，怎麼一夜之間就被鎖上了？這是極品玄鐵打造的鎖，堅硬無比，尋常法器根本劈不開、撬不動。」
宋凌雲轉頭對我說道：「鑰匙我知道在哪，就在我爹的辦公桌抽屜里，我現在偷偷回去取，你在這等我！」
說完，他轉身邁開大步，步履輕快地匆匆離去，生怕晚一步就被人發現端倪。
不過片刻工夫，宋凌雲就攥著一把沉甸甸的鑰匙，臉上帶著得逞的笑意小跑回來，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。
咔噠一聲，玄鐵大鎖應聲開啟，我們二人輕手輕腳推開塔門，徑直朝著三樓走去。
三樓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，那隻纏著層層鎖魂紅繩的瓷罐靜靜立在角落，罐身縈繞著淡淡的陰氣。我盯著瓷罐，語氣帶著幾分審慎，緩緩開口：「孤魂野鬼最擅長偽裝說辭，博取同情，我回去想了一整晚，始終沒法完全確定，你昨晚說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。」
瓷罐內立刻傳出一陣淒婉又懇切的女聲，是曾蕊的聲音，帶著極致的真誠：「我對天起誓，昨日所言句句屬實，絕無半句虛言！若我有半分欺瞞，甘願受天雷擊頂，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」
立誓過後，曾蕊的聲音帶著幾分滄桑的悲涼，緩緩訴說著百年前的往事。
百年前清末民國初，世道混亂，民不聊生。她當初出手殺掉的一個人是洋縣作惡多端的大地主呂玉福。那人刻薄冷血，常年逼良為娼，壓榨僱工，將窮苦百姓的性命視作草芥，無數家庭因他支離破碎。
後來她又出手斬殺了一名軍閥團長，乃是張大帥麾下的張潤平。此人更是荒淫殘暴，仗著手中權勢，四處搜刮民脂民膏，肆意欺壓百姓，逼得無數百姓賣兒賣女，流離失所。
「若不是我親手除掉這兩個畜生，暴露了行蹤，紫陽觀的道士根本抓不到我。就因為我暴露蹤跡，才被道觀鎮壓於此。」曾蕊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，也藏著百年的委屈。
我聽完她的全部講述，沉默片刻，輕聲問道：「你殺了人，惹上因果，被鎮壓百年，後悔過嗎？」
瓷罐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，足足兩分鐘後，才傳來她堅定的聲音，沒有半分猶豫：「若人生能重來一次，我依舊會殺了這兩個殘害百姓的畜生！」
身旁的宋凌雲微微俯身，湊到我耳邊，壓低聲音悄悄提點：「陳峰，我們紫陽觀藏有一本百年史書，專門記載近百年來江城市的各類靈異舊事與民間秘聞。我們回去查查史料，真假一看便知。若是屬實，我們就想辦法放她。若是假話，這件事我們就不管，免得惹到麻煩。」
這個法子穩妥，我當即點頭應下，兩人轉身悄然離開鎮魂塔，折返紫陽觀。
剛走進道觀前院，迎面撞上宋波大伯。
宋波大伯看著一早便外出的我們，眼神帶著幾分疑惑，開口問道：「你們兩個一大早跑哪去了？」
我和宋凌雲對視一眼，默契地隱瞞了鎮魂塔的事，不想節外生枝。宋凌雲率先開口，語氣平淡自然：「我帶陳峰在觀里四處逛逛。」
宋波大伯沒有多疑，笑著擺了擺手，一手拉住我，一手拉住宋凌雲，語氣隨和：「早飯已經備好了，先別逛了，跟我去食堂吃飯。」
餐桌上，我和宋凌雲各懷心事，全程心不在焉，扒拉飯菜的動作都慢了許多，眼神時不時放空。
心思細膩的宋波大伯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，輕聲開口詢問：「你們倆看著悶悶的，是有什麼心事？」
我們二人連忙同時搖頭，故作平靜地低頭吃飯，不敢再多說一句。
草草吃完早飯，我和宋凌雲第一時間直奔紫陽觀檔案室。這裡存放著道觀百年以來的所有弟子卷宗，還有專門記錄陰陽怪事，民間秘聞的陰陽檔案，是觀里最隱秘的資料庫。
我們兩人埋頭在成堆的古籍卷宗里翻找，足足忙活了一個多小時，終於在一本泛黃的民國舊檔里，找到關於紅衣女鬼曾蕊的記載。
檔案內容和曾蕊的講述分毫不差，百年前清末民初，戰亂頻發，世道動盪，權貴豪強肆意欺壓底層百姓。檔案明確記載，民間紅衣曾蕊，怒殺洋縣惡霸地主呂玉福。不久後，又誅殺了軍閥團長張潤平。
我立刻掏出手機細細查證，關於地主呂玉福的民間記載寥寥無幾，大機率是當年權勢低微，無人記錄。可軍閥張潤平的資料卻十分詳盡，有據可查。
他當年是江城市守備軍團長，手握軍餉糧草大權，深得張大帥器重。此人好色貪財，殘暴不仁，坐擁十房姨太太，常年橫徵暴斂，壓榨治下百姓，縱容手下橫行霸道，管轄地界民不聊生，怨聲載道，是個貪官惡將。
我收起手機，看向身旁的宋凌雲，壓低聲音感慨道：「看來她說的全是實話，她根本不是惡鬼，是為民除害的義魂，確實不該被鎮壓在鎮魂塔受苦，我們現在就去放她出來。」
可宋凌雲卻抬手攔住了我，眉頭緊緊皺起，眼底滿是顧慮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：「我現在知道她是被冤枉的。可你想過沒有，一旦我們私放鎮魂塔怨靈的事被我爹知道，我們兩個都要受重罰，絕對不會有好下場。這件事風險太大，我們得從長計議，不能衝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