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取來醫用小刀,經過硃砂酒精反覆消毒,刀刃寒光凜冽,乾淨利落。面對手臂早已腐壞潰爛的傷口,我沒有半分猶豫,穩穩下刀,一點點將表層壞死的腐肉細細剔除乾淨。
腐肉剝離的瞬間,一股淡淡的腥臭陰氣隨之飄散而出。我早已提前備好艾草沸水,將驅陰符咒浸泡其中,待符籙靈力完全融入水中,便藉著溫熱藥湯,反覆為林大叔沖洗創面,一點點清理附著在血肉表層的陰毒煞氣。
這等祛腐驅陰的痛感,遠比尋常刀割劇痛百倍,陰毒蝕肉,鑽心刺骨。林大叔常年遊走古墓,見慣兇險,骨子裡很硬氣。哪怕疼得額頭青筋暴起,細密的冷汗層層浸透頭髮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,他依舊牙關緊咬,脊背繃得筆直,自始至終悶不吭聲。
他強壓下身上的劇痛,緩緩開口道出自己染病的緣由。
半個月前,他在城郊荒山尋得一座遼代古墓,耗費數日功夫打通盜洞潛入墓室,本以為能有所收穫,不承想整座墓室早就被人捷足先登,內里陪葬器皿,金玉器物被搜颳得一乾二淨,空空如也。
滿心落空之下,他只得轉身撤離,臨走之時,右臂不經意間蹭到老舊陰沉的棺木側壁,被腐朽棺木硬生生劃開一道三公分長的淺口,微微滲了點血絲,看著微不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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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他並未放在心上,只當是皮肉小傷,簡單擦拭過後便轉身離去。可他萬萬沒想到,那棺木歷經千年陰養,早已浸透墓中極陰煞氣,看似細微的傷口,卻成了陰毒入體的缺口。
短短數日,傷口不僅遲遲不愈,反而日漸紅腫,潰爛蔓延,陰毒順著血脈經脈不斷擴散,最終演變成如今這般大面積腐壞的兇險模樣。他輾轉各大醫院,打針,吃藥,清創換藥全都試過,所有醫療手段皆無濟於事,根本壓制不住這詭異的陰毒潰爛。
遼代古墓多藏陰沉煞氣,棺木常年封存亡靈陰氣,尋常人一旦破皮沾染,陰毒便會紮根血肉,潛滋暗長,世俗醫藥本就對陰邪煞氣束手無策,治不好也是情理之中。
待我清洗乾淨傷口,剔除所有腐肉和表層陰毒,便轉身走向堂中供奉三清祖師的神龕前。
神龕香爐常年燃香,積攢的香爐灰吸納香火純陽之氣,是驅陰祛煞,收口固脈的絕佳靈物,專治各類陰邪侵蝕所致的潰爛損傷。
我伸出右手,抓了一把溫熱細膩的陳年香爐灰,轉身快步回到林大叔身前,沒有絲毫遲疑,抬手將滿滿一把香爐灰,狠狠摁在他尚且血肉模糊,殘留陰毒的創口之上。
下一瞬,純陽香火灰與盤踞血肉的至陰煞氣猛烈衝撞、兩相相剋。
「滋——」
一陣細微的灼燒聲響驟然響起,淡淡的白霧從傷口處升騰而起,陰毒被純陽香火之力強行灼燒逼退。
這等極致的劇痛,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,如同將整條手臂狠狠按在燒紅的烙鐵之上,烈火焚肉,鋼針穿脈。
方才全程隱忍不發的林大叔,這一刻再也扛不住刺骨劇痛,猛地張大嘴巴,發出一聲悽厲刺耳的殺豬般嘶吼:「嗷——!」
吼聲震得廳堂微微發顫,他渾身劇烈抽搐顫抖,渾身冷汗如雨,原本緊繃的身軀瞬間脫力。劇痛席捲全身,擊潰了他的意志,他雙眼猛地一白,脖頸一軟,腦袋重重一歪,直接疼得暈厥了過去,身子軟軟癱坐在沙發上,沒了動靜。
看著林大叔昏厥過去,我心底輕輕嘆了口氣,臉上扯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。
這陰毒侵蝕猛烈,尋常草藥根本壓制不住,也難為他硬撐了這麼久,才脫力昏迷。
我俯身小心翼翼扶起他的胳膊,褪去他手臂上早已被毒液浸染、沾染著污濁黑漬的破舊衣袖,一道猙獰潰爛的傷口赫然映入眼帘。傷口皮肉外翻,邊緣泛著烏青發黑的色澤,絲絲縷縷的黑氣順著傷口肌理不斷往外飄散。
我轉身取來純白紗布,又端來一早備好的香爐灰。很多人不知香爐灰也是一味中藥,專治各類陰邪毒傷。
常年受香火供奉的香爐灰,性溫驅陰、拔毒斂瘡,針對古墓瘴氣,陰邪戾氣所致的皮膚潰爛,毒素淤積有著奇效。不僅能快速拔除殘留陰毒,遏制陰毒蔓延,更能加速破損皮肉癒合,讓潰爛創面快速結痂,杜絕傷口化膿腐壞。
我先以乾淨藥棉拭去傷口滲出的黑濁毒水,隨後捻起細膩乾燥的香爐灰,均勻薄薄地鋪撒在整個潰爛傷口之上。粉末接觸傷口的瞬間,原本絲絲外溢的黑氣驟然一滯,緩緩向內回縮消散,原本翻湧灼痛的毒勢也瞬間被壓制下去。做完這一切,我手法輕柔地用白紗布層層纏繞,穩妥包紮好他的手臂傷口,鬆緊恰到好處,既不會壓迫血脈,又能牢牢護住創面。
隨後我從藥匣中取出一枚通體黝黑,溫潤凝練的解毒丹,捏開林大叔緊閉的牙關,輕輕將丹藥塞入他口中。這丹藥是專門化解陰邪瘴毒的秘制丹藥,藥性精純溫和,毫無燥烈之氣。
丹藥入口即化,化作一縷清甜溫潤的藥汁,順著喉嚨食道緩緩沉入腹中。轉瞬之間,一股溫和的藥力便順著周身經絡流轉開來,遊走四肢百骸,不斷中和,瓦解他體內淤積的陰寒毒素。
夜色漸深,堂外夜色沉沉,萬籟俱寂,牆上的掛鍾時針緩緩划過九點。
昏迷了數個時辰的林大叔喉間輕輕發出一聲低啞的悶哼,眼皮微微顫動,終於睜開了沉重的雙眼,醒了過來。他先是茫然地眨眨眼,隨即動了動身子,神色帶著幾分虛弱。
我見狀連忙開口詢問:「林大叔,你現在身子有啥感覺?傷口還疼得厲害嗎?」
林大叔緩緩活動了一下胳膊,眉頭舒展了些許,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:「手臂的刺痛感消了大半,不怎麼鑽心疼了,就是包紮的地方有點發癢,怪怪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