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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報恩

  魂魄離體的瞬間,二嬸眼神眷戀不舍,轉頭深深凝望沉默的二叔,又看向一旁手足無措,一臉茫然的兒子鮑忠良,眼底滿是牽掛,擔憂與不舍,淚水在魂魄眼眶中打轉。

  緊接著,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帶著期許與託付。她清楚,滿屋之人,唯獨我身負玄學道行,通曉陰陽之術,能看見亡魂存在。

  虛空之中,她的聲音輕輕柔柔,帶著哽咽與託付,單單傳入我的耳中:「小峰,嬸子這輩子沒別的牽掛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二叔和忠良。你二叔太老實,為人木訥,不懂人情世故,我走了以後,他容易被人欺負。忠良性子懶、膽子小、不上進,又怕吃苦,我最擔心他以後一事無成,混日子過活。」

  「嬸子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,如今臨走,只求你一樁事。看在嬸子從小疼你,護你的份上,往後多多幫襯著他們父子二人,替我照看好你二叔,拉一把忠良,別讓他們父子倆受人欺負,別讓忠良荒廢一生。」

  看著二嬸滿眼懇切,想起從小到大她對我的百般疼愛,萬般照料,我心底酸澀無比,重重點頭:「嬸子您放心,您的囑託我記在心裡。從今往後,二叔我替您照看,鮑忠良我也會盡力提攜幫扶,有我一口吃的,絕不會讓他們父子倆受委屈,被人欺負。」

  得到我的承諾,二嬸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意,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相伴半生的丈夫,牽掛一生的兒子,徹底放下執念,對著我微微躬身致謝。

  黑白無常見狀,微微抬手,引著二嬸的魂魄緩緩轉身,踏夜離去,送往地府。屋內的陰氣隨之散盡,溫度緩緩回升。

  一夜無言,滿屋悲戚。

  出殯當天下午,親友盡數散去,家中只剩下我,二叔和鮑忠良父子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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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叔坐在院中板凳上抽著煙,沉默良久,看著自家不爭氣的兒子,嘆了一口長氣,語氣帶著無奈與期許:「忠良,往後你也長大了,不能再整日遊手好閒。跟著我學木匠手藝吧,踏踏實實學一門本事,以後養家餬口,也算有個立身之本。」

  鮑忠良聞言,當即滿臉嫌棄,連連擺手牴觸:「不學不學,木匠活又髒又累,天天木屑滿身,灰頭土臉,幹活還磨手,掙的都是辛苦小錢,我才不幹這種苦力活。」

  他依舊一副好吃懶做,眼高手低的模樣,半點不懂父親的苦心。

  我站在一旁看著,心中暗自嘆息。二嬸臨終託付在前,這份恩情我必須償還。鮑忠良性子懶散,吃不了苦,木匠這種熬性子,費體力的手藝,他確實扛不住,硬逼只會適得其反。既然要幫,就必須給他找一份體面,輕鬆,薪資可觀,還能磨鍊心性的出路。

  思索片刻,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張鵬的電話。

  電話接通後,我簡單寒暄兩句,直接詢問他手邊是否有合適的崗位,缺不缺人手。

  張鵬為人爽快,也承我的人情,當即回道:「我這邊劇組剛好缺一名貼身助理,不用什麼高文憑,只要人機靈、眼裡有活、踏實聽話就行,靠譜的話我直接留用。」

  我當即敲定下來,順勢把鮑忠良推薦過去。

  掛了電話,我轉頭看向一旁無所事事的鮑忠良,正色叮囑:「良哥,我給你找了個出路,去跟著張鵬導演做貼身助理。張導你也知道,圈內知名大導演,資源多,人脈廣。你過去之後,一定要收起你那偷奸耍滑,好吃懶做的毛病,機靈點,勤快些,眼裡有活,踏實做事,好好把握這份工作,別辜負我也別辜負你媽臨終的期盼。」

  鮑忠良一聽是給知名大導演當助理,瞬間眼睛發亮,滿臉自豪得意,腰杆都挺直了幾分。平日裡懶散頹廢的模樣一掃而空,滿心都是新鮮感與優越感。

  我隨即把薪資待遇跟他講明:「這份工作待遇不低,實習期一個月一萬五,轉正之後,月薪直接漲到三萬。只要你好好干,穩得住,不僅能掙錢,還能接觸圈內人脈,比你在家混日子、學木匠手藝強太多。」

  聽到這薪資數額,鮑忠良徹底愣住了,隨即滿臉狂喜,連連點頭保證,一定會好好幹活、踏實上進,再也不偷懶耍滑。

  看著他終於有了些許上進的模樣,我心底稍稍寬慰,也算不負二嬸臨終所託,給這個不爭氣的傢伙,謀了一條安穩體面的出路。

  安頓好鮑忠良入職劇組的一應事宜,我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趁著還沒動身返程,我打算去一趟自家荒廢多年的老宅。

  我家老宅是三間紅磚紅瓦房,是六十年代太爺爺與爺爺一磚一瓦親手砌起來的。房子落成第二年,太爺爺便撒手人寰。

  九十年代爺爺心梗離世,奶奶經受不住喪夫之痛,整日以淚洗面,沒過半年也跟著走了。

  我十三歲那年,父親帶著我搬去市里定居,起初每年春節,我們父子倆都會回村里守歲祭祖,日子一久瑣事纏身,回鄉的次數越來越少,掐指一算,整整三年,我再沒踏足過這片故土。

  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,一股潮濕腐朽的塵土氣撲面而來。桌椅,木櫃,土炕全都蒙著一指厚的灰,院子裡落滿枯葉與蛛網,處處透著荒蕪冷清。

  東面裡屋靠牆立著老式木炕櫃,櫃頂端端正正擺著四張泛黃髮黑的黑白相片,依次是太爺爺,太奶奶,爺爺,奶奶。

  我尋來乾淨抹布,一點點擦淨相框上積年的塵土,四位先祖的面容慢慢清晰。又在堂屋尋出舊香爐,取出三根清香點燃,恭恭敬敬插在爐中,靜靜站在堂前祭拜,感念祖輩當年背井離鄉落戶此地的艱難。

  香還沒燃盡,院門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,田三哥找上門來。

  這人本名田龍,今年三十五,比我年長不少。他年少命苦,二十出頭父母雙雙離世,早早輟學謀生,先跟著旁人學修車,又去車床作坊做工,後來進了村裡的化工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