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鬼差並肩而立的瞬間,整片天地的陰氣盡數俯首,退到後方遊蕩的孤魂野鬼們嚇得紛紛趴伏在地,瑟瑟發抖,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。這便是地府頂尖鬼差的滔天氣場,威壓陰陽,震懾百鬼。
看到兩位鬼差赴約,我心底瞬間又驚又喜,連忙收斂心神,端正姿態,上前拱手行禮。
不等我開口,白無常率先出聲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地府威嚴:「深夜遞疏文,設香火,等候我二人,你是為那滯留陽間的白衣女鬼林楠而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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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連忙點頭:「正是,還請二位爺通融。」
白無常輕輕嘆氣,道出當年的舊因:「你可知她為何被扣押文書,不得輪迴?」
聽了白無常的話,我搖搖頭回了一句「不知道!」
「兩年前她陽壽耗盡,魂魄離體,本該由我們引渡歸府。可此女心有執念,不願接受身死的事實,見了我二人不僅不肯順從,還情緒失控,對著我們又哭又鬧,又打又罵,言語極盡刻薄難聽,肆意辱罵。」
「當時我動怒,本想直接將她魂魄打散,徹底湮滅,是范兄抬手攔下,阻止了我。」
一旁的黑無常自始至終黑著一張臉,沉默不語,周身煞氣越發濃重,眼底毫無波瀾,顯然對此事依舊耿耿於懷。
白無常繼續說道:「我一時懲戒,扣下她的引渡文書,封禁其輪迴資格,令其滯留陽間受漂泊之苦。此後我們便放話地府上下:但凡有陰差敢私自引渡林楠魂魄入地府,便是與我黑白無常作對,下場必死無疑。」
我心底瞭然,暗暗心驚。
黑白無常在地府地位超然,絕非普通陰差可比。除了十殿閻王、十大陰帥,四大判官能穩壓他們一頭,其餘陰司鬼差皆要敬讓三分。二人乃是閻王心腹,權勢極重,一言可定小鬼生死,一語可斷亡魂輪迴,尋常鬼差不敢忤逆他們的命令。
白無常垂眸看向我,語氣帶著幾分告誡與冷硬:「小友,我當日留她殘魂、未將其徹底湮滅,已是天大情面。此女地府絕對不收,你不必再多管閒事。」
眼見二人態度強硬,暗藏怒意,我不敢再多廢話爭辯,當即抬手將備好的極品好酒,頂級香菸盡數奉上。
這些菸酒皆是陽間頂尖貨色,味道純正,氣韻醇厚,對黑白無常而言亦是極佳的滋養之物,尋常供奉根本無從比擬。
我態度誠懇,輕聲緩頰:「二位爺公務繁忙,秉公執法,我知曉規矩森嚴。只是林楠漂泊兩年,受盡陰陽割裂之苦,執念已解,她早已為當年的魯莽付出了代價。今日薄禮奉上,不算求情,只當晚輩孝敬二位爺,交個陰陽情面。」
菸酒香火最是通人性,也最能軟化陰司鬼差的鐵面。
二人看著我手中的頂階供品,又看了看我誠懇退讓的態度,周身的凜冽怒意漸漸散去不少。
良久,白無常才緩緩鬆口,語氣帶著一絲妥協:「罷了,看在你今日誠心孝敬的三分薄面上,我們破例一次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陡然嚴肅,立下死規矩:「明日子時,你親自帶林楠來此土地廟。我們會親自前來,引渡她歸府登記,入輪迴轉世。」
「倘若此番引渡,她依舊不知悔改,再度出言侮辱我二人,無須旁人出手,我等直接將其魂飛魄散,從此世間陰間,再無林楠此魂。」
「你們放心,我向你們保證,她絕對不會出言不遜。」
白無常對我點點頭,眼神落在我身後的紙錢,還有金銀元寶上。
我自然知道白無常是什麼意思,我將紙錢和金銀元寶點燃,說了一句「這些東西,是孝敬您二位的。」
白無常揹著手錶情嚴肅地對我說道「你的誠意還是不太夠。」
聽了白無常的話,我瞬間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「謝老爺,明天我帶著女鬼林楠來的時候,肯定會帶著更多的誠意過來。」
白無常自然知道我說這話是什麼意思「我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接觸,但我要告訴你,千萬別跟我耍心機,若是讓我和范雄知道你戲耍我們,我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「謝老爺,我寧可得罪天上的神仙,也不敢得罪您老人家呀,畢竟我也會有死亡的那天,到了地府還仰望你來照顧。」
謝必安見我這麼說,心裡瞬間就舒服了,並露出滿臉得意的笑容。
「你小子還挺會說話,你這朋友我交了,以後有事需要幫助,就喊一聲。」
話音落下,黑白無常周身白霧一卷,身形瞬間隱入夜色,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留一地微涼夜風,迴蕩在土地廟上空。
我在空蕩蕩的土地廟前佇立片刻,等周遭陰氣壓穩,才收拾好剩餘物品,跨上邊三輪摩托,返回玄靈堂。
一路晚風呼嘯,車燈劃破漆黑的夜色,我心裡給自己叮囑兩件要緊事。
第一件,明天見了林楠,必須再三叮囑。黑白無常在地府身居高位,性情陰晴不定,最忌諱亡魂冒犯衝撞。
當年林楠一時執念上頭,當眾辱罵衝撞兩位鬼差,埋下死結。此番是我厚著臉皮,奉上重禮,才換來一次破例輪迴的機會。
若是明日引渡之時,她依舊心性不穩,舊怨翻湧,再敢出言頂撞,冒犯黑白無常。沒人能保得住她,必定會被二人當場打散魂魄,徹底魂飛魄散,從此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,再無轉世可能。
第二件,明日子時赴約,供品絕對不能少。既然是求他們破例化解舊怨,禮數必須到位。今晚的菸酒已經鋪墊情面,明天一定要再多備足量的紙錢,金銀元寶,高香蠟燭,把場面做足,穩住兩位鬼差的心思,才能穩穩替林楠鋪平輪迴之路。
一路盤算妥當,沒多久便回到玄靈堂。
推門而入,堂內燈火柔和,一片安靜。恆哥大概是等得太久,早已熬不住,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,眉宇間還藏著一絲散不去的煩躁與不安。
我放輕腳步,生怕驚擾他休息,悄悄取來一條乾淨毛毯,輕輕蓋在他身上。
此時我的心裡還惦記著林楠的事,轉身走出玄靈堂,站在門口左右張望。
往日這個時辰,街邊夜色里總能瞥見林楠那道單薄的白色裙影,哪怕只是遠遠遊盪,默默佇立,也能見到蹤跡。可今晚整條街道空空蕩蕩,陰風平緩,半點她的氣息都感受不到。
我心裡不由得微微著急。
我原本打算今晚找到她,提前把黑白無常的底線,此次破例的兇險,以及絕對不能再冒犯陰帥的規矩細細交代清楚,讓她徹底放平心態,收斂所有怨氣,安穩等待明日引渡。可偏偏越是急用,越尋不到她的蹤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