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忙完一天，營業額穩步走高。唐沐瑤心裡過意不去，硬是抽出一千塊現金塞給我。
「今天多虧你和胡靈過來幫忙，不然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，忙得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。」
她是真心感激我們，今天開業人多雜亂，若不是我和胡靈一直在旁幫她點單，做飲品，收拾桌面，應付閒人，她確實根本忙不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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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著抬手推了回去，一分沒收。本來就是過來幫忙的，幫朋友撐場面，沒想過要拿她辛苦開店掙來的血汗錢。
我帶著胡靈跟唐沐瑤道別，轉身離開奶茶店。
唐沐瑤站在店門口，望著我們兩人離去的背影，心裡悄悄犯起了嘀咕。
她一直猜胡靈是不是我的女朋友，可相處久了又總覺得差了點。沒有情侶間的親暱默契，我和胡靈的舉止更像家人，越看越讓人摸不透，心裡暗自琢磨半天，終究沒想出答案。
日子一晃而過，很快就到了我和黑白無常約定見面的日子。
下午五點，天色尚亮，夕陽斜掛天際。我收拾好供品，騎著邊三輪摩托，一路趕往城西土地廟。
這次赴約我準備得格外周全，兩瓶陳年好酒，一條頂級好煙、整捆高香，兩支純白蠟燭，還有滿滿一大袋紙錢，六袋金銀元寶，這些東西質量上乘，絕對不是那種破爛貨。
抵達土地廟時，廟前空地上格外清靜，只有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太太孤零零蹲在廟門口燒紙錢。
老太太約莫一米六的身高，常年勞作壓得脊背佝僂彎曲，滿頭銀髮亂糟糟貼在額頭，滿臉深淺交錯的皺紋，爬滿了歲月的滄桑，整個人看著單薄又落寞。
我緩步上前，輕聲開口打招呼：「婆婆，您是在給誰燒紙？」
老太太抬眼看我，渾濁的眼底瞬間蓄滿淚水，聲音沙啞滄桑：「給我兒子燒的。他要是能活到現在，今年該五十七歲了。」
她一邊往火里添紙錢，一邊慢慢道出家裡的苦楚。
八十年代那會兒，她兒子年輕氣盛，遊手好閒，整日糾集一群閒散人員在外遊蕩，打家劫舍。尋釁滋事，甚至肆意欺負婦女，作惡不斷。
恰逢當年趕上嚴打掃黑，律法森嚴，絕不姑息，他們團伙被一網打盡。
因其情節惡劣，對社會影響極壞，年僅二十二歲的兒子最終被判死刑，當場槍斃。
說到這裡，老太太手背顫巍巍的，火苗映在她蒼老的臉上，明暗交錯。
「我這一輩子，命苦得很。」她苦笑一聲，眼底滿是悲涼，
「我一共三個孩子，大兒子年輕時犯錯沒了命，二女兒早年得重病走了，小女兒去年出門遭遇車禍，也沒留住。老伴二十年前得了胃癌，早早撒手人寰。一大家子人，到最後就剩我這一把老骨頭苟活著。」
聽了老太太的話，我心頭莫名沉重，世間萬般疾苦，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，親人盡數離世，只剩自己孤零零滯留人間。
老太太默默燒完最後一疊金銀元寶，夜風一吹，紙灰漫天翻飛。此時天色徹底暗沉下來，灰濛濛的夜色籠罩四野，土地廟周遭的陰氣漸漸濃郁。
暗處，林邊，廟角，無數零散的虛影緩緩浮現，都是遊蕩在這一片的孤魂野鬼。
老太太前腳剛走，一群孤魂野鬼湊到老太太燒紙的灰燼堆旁，紛紛蹲下身，伸手胡亂抓起溫熱的黑色紙灰，就往自己衣兜里塞，爭搶著這點微薄的陰間物資，模樣可憐又酸澀。
緊接著，剩下的十幾隻孤魂，緩緩朝著我的方向圍攏過來。
他們沒有半分害人的戾氣，也沒有上前冒犯的意思，所有鬼的目光，都死死盯著我腳邊擺放的菸酒香燭，紙錢元寶，眼神貪婪又迫切。
我神色平靜，沒有驅趕，也沒有呵斥，只是周身悄然釋放出一縷純陽之氣。
純正溫熱的陽氣瞬間席捲全場，對於陰魂野鬼而言，純陽之氣是天然壓制。圍攏的孤魂瞬間渾身發冷，靈體震顫，下意識連連後退兩步，再也不敢靠近分毫，只能遠遠觀望，不敢覬覦我帶來的供品。
我安安靜靜站在土地廟前等候。
從傍晚五點，一直等到夜裡十點，周圍只能看到孤魂野鬼。
我心裡暗自寬慰自己，二位陰帥執掌陽間勾魂要務，公務繁忙，定然是被地府瑣事耽擱了，並非故意失約。
我心裡打定主意，再等到凌晨一點。若是子時前後依舊不見人影，我便將所有紙錢元寶盡數散給周遭孤魂野鬼，結一份陰緣，隨後返回玄靈堂。
夜裡十一點多，我的手機忽然震動響起。
是胡靈打來的電話。
接通後，胡靈的聲音清晰傳來：「陳峰，恆哥突然來玄靈堂，說是有事找你，人已經在堂里等著呢。」
我心頭微沉，恆哥人脈廣，行事穩重，向來懂規矩，但凡不急的事，都會提前打電話溝通，從不貿然登門。此番不打招呼直接趕來江城，直奔玄靈堂，恐怕是遇上了棘手的要緊事。
我輕聲叮囑胡靈：「你先在堂里好好招待他，若是他等得睏倦，就讓他直接進我房間休息，不用拘束。我這邊還有要事，暫時回不去。」
掛完電話，夜色越發深沉，轉眼便到了約定的子時。
就在我準備收拾東西，起身返程的瞬間，周遭空氣突然變冷。
白茫茫的濃霧毫無徵兆從地底翻湧升起，瞬間鋪滿整片土地廟的空地，霧氣陰冷刺骨，隔絕了夜色與風聲，整片天地瞬間寂靜無聲，壓抑得讓人呼吸一滯。
周圍的孤魂野鬼們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，然後四散而開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兩道身形，緩緩從厚重白霧中踏步走出。
率先現身的是白無常謝必安。
他身形高挑挺拔，清瘦修長，一身雪白古式長袍纖塵不染，衣擺寬大垂落，隨著陰風輕輕浮動，無風自動。
他頭戴高筒白帽，帽身修長端正，上面「一見生財」四個黑字筆鋒凌厲，透著陰陽兩道的威嚴。他面色極致慘白，不見半分血色，眉眼溫潤斯文，看似平和儒雅，可周身纏繞的陰威卻厚重如山，淡淡一眼，便讓人渾身僵硬，心生敬畏。
緊隨其後踏出白霧的是黑無常范無救。
他身形矮壯結實，肩寬背厚，一身玄黑長袍暗沉肅穆，黑袍邊角隱帶陰紋，在夜色里晦澀難辨。頭頂黑色高帽，印著「天下太平」四字，字型冷硬凌厲。他面容黝黑冷峻，五官剛毅兇狠，眉頭常年緊蹙，一雙眼眸漆黑如墨，不含半點情緒，煞氣逼人。手中隨意握著一條漆黑拘魂鎖鏈，鎖鏈靜靜垂落，卻自帶鎮壓萬物陰邪的恐怖威壓，周身戾氣森然，生人，陰魂皆不敢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