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頭看向他依舊發黑的手臂,暗自心驚,又有些慶幸。他也是命不該絕,知曉出事第一時間跑來尋我救命。若是再晚三五個小時,陰寒屍毒徹底順著血脈侵入心肺,紮根五臟六腑,就算是我,也無力回天,他必死無疑。
我取下他手臂上的銀針,繼續用糯米水反覆沖洗傷口,一點點逼出殘留的淺層屍毒,又敷上秘制的驅邪拔毒藥膏,最後用乾淨紗布細細包紮妥當。
忙活完一切,天色已經徹底蒙蒙亮,山間霧氣散去大半。
約莫一個時辰後,徐大偉才緩緩甦醒過來。他睜開眼,第一時間抬起左臂檢視傷勢,原本潰爛流膿,痛癢難忍的傷口,此刻已經徹底結痂收口,表層的黑腐褪去,皮肉恢復了些許血色,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劇痛徹底消失,只剩下淺淺的酸脹感。
他又驚又喜,連忙活動手臂,僵硬感消散大半,整個人瞬間鬆了一大口氣。
但我看得清楚,他的血脈深處,依舊縈繞著一絲極淡的灰黑死氣。淺層屍毒已經清理乾淨,可體內還殘留著微量沉底的屍毒,所幸劑量極少,暫時不致命,卻必須徹底排出,否則日積月累,依舊會損傷陽氣,折損壽元。
我起身去後廚生火,熬了一鍋濃稠的陳年糯米粥,不加糖,不加鹽,純粹原味,最大化保留糯米驅毒扶正的功效。
「把這碗粥喝乾淨,一粒不剩。」我將粥端到他面前。
徐大偉此刻對我滿心敬畏,不敢有半點遲疑,端起碗大口吞咽,溫熱的糯米粥入腹,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暖融融的,之前的陰冷疲憊消散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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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他喝完最後一口粥的瞬間,臉色驟然一變,眉頭死死皺起,捂著肚子神色劇變。
「我,我肚子好痛!」
話音未落,他便猛地起身,跌跌撞撞沖向衛生間。下一秒,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拉稀聲響,惡臭順著門縫瘋狂溢位。
那味道絕非尋常穢物的臭味,是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腐臭死氣,混雜著未排乾淨的屍毒濁氣,熏人慾嘔,瞬間瀰漫了整個玄靈堂,久久不散。
從二樓下來的胡靈,剛踏進廳堂就被這股惡臭迎面撞上,瞬間捂住口鼻,小臉煞白,彎腰連連乾嘔,眼眶都紅了。
我也忍不住皺眉憋氣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連忙推開大門,敞開窗戶通風散味。
徐大偉一直拉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結束。
他反覆往返衛生間,體內殘留的微量屍毒順著腸道穢物不斷排出,每次排泄都帶著濃烈的腐臭死氣。他整個人拉得渾身虛脫,面色慘白,雙腿發軟站不穩,渾身力氣盡數抽空,連說話的聲音都微弱無力,整個人蔫成一灘泥。
他癱坐在沙發上緩氣,惡臭漸漸散去,空氣恢復清明,我才緩步走到他面前,神色嚴肅,語氣沒有半分緩和。
「現在可以說實話了,你這傷口,根本不是擦傷發炎,是殭屍咬的。我能救你一次,救不了你一世。那東西一旦開口,沾了生人血,就會嗜血成性,四處害人。你若是繼續隱瞞,任由那隻殭屍在外遊蕩,遲早會有無辜百姓遭殃,鬧出人命,到時候你就是罪魁禍首。」
我的話語字字沉重,帶著很強的壓迫感。
徐大偉垂著頭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沉默了許久,終於扛不住心底的壓力和恐懼,徹底破防,沙啞著嗓子,道出這件沒人知曉的隱秘醜事。
「峰子……我錯了,我真的鬼迷心竅了……」
他雙手死死抓著頭髮,滿臉悔恨惶恐,聲音帶著哭腔,緩緩道出了前因後果。
這些年他遊手好閒,不務正業,花錢大手大腳,又不肯踏實幹活,日子過得越發窘迫,負債纍纍,早已走投無路。
前段時間實在沒錢度日,被逼得無路可走,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膽大包天、喪盡天良的歪念頭挖自家祖墳,盜取陪葬品換錢。
徐家祖上在清朝末年,出過一位正五品文官,雖說官職不算頂尖,但家底殷實,下葬時陪葬了不少金銀玉器,在村里老一輩口中都有流傳。徐大偉從小就聽過這事,走投無路之下,便盯上了自家老祖宗的墳墓。
那片祖墳地處深山偏僻角落,風水極佳,藏風聚氣。陰地穩固,四周荒無人煙,平日裡根本沒人涉足,更不會有人察覺。
趁著昨天深夜月黑風高,他獨自帶著一把鐵鍬,一把鋤頭,偷偷摸進深山祖墳地,刨開封土,撬開棺木,打算洗劫棺內陪葬的金銀玉器。
可棺蓋撬開的那一刻,他當場嚇得魂飛魄散。
時隔百年,棺木里的徐家老祖屍體,竟然絲毫沒有腐爛乾癟,肉身完好如初,面容清晰,衣袍完整鮮亮,栩栩如生,完全沒有百年古屍的腐朽痕跡。
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,異變陡生!
躺在棺中的老祖雙眼驟然睜開,漆黑空洞,不見半點眼白,渾身散發著刺骨陰寒,猛地從棺木之中一躍而起,化作一具僵硬凶戾的乾屍,直直撲向他這個挖墳的後人!
徐大偉當場被嚇傻,一屁股癱坐在墳坑泥地里,渾身僵硬動彈不得。殭屍撲身而來,張口就狠狠咬在他的左臂上,硬生生啃出四個整齊的牙洞!
刺骨的陰寒瞬間竄遍全身,劇痛和恐懼讓他瞬間瘋狂,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他嘶吼著拼命推開撲在身上的老祖殭屍,抓起身旁的鐵鍬,用盡全身力氣,狠狠拍在殭屍頭顱之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巨響!
堅硬的鐵鍬狠狠砸在殭屍頭上,殭屍被硬生生砸飛出去,重重摔落在棺木之外。
徐大偉不敢有半分停留,連滾帶爬地從墳坑逃出,頭也不回地狂奔下山,拼盡全身力氣逃離了深山祖墳地。萬幸的是,那具百年殭屍並未起身追趕,任由他倉皇逃竄。
下山之後,他又怕又慌,根本不敢告訴任何人自己挖了祖墳,被老祖殭屍咬傷的醜事,只能獨自藏著掖著。
可沒過多久,手臂的傷口就開始發癢發黑,潰爛流膿,屍毒一點點擴散,渾身陰冷乏力,整個人日漸衰敗。
他慌了神,四處打電話找往日的狐朋狗友借錢,想偷偷去醫院治療,可他平日裡名聲極差,人品敗壞,所有人都知曉他借錢不還,無一人願意接濟他,盡數拒絕。
走投無路,瀕死之際,他萬般無奈,只能放下所有臉面,凌晨摸黑上山,來玄靈堂求我救命。
聽完他的全部講述,我心底寒意翻湧,眉頭緊緊鎖死。
挖祖墳,盜陪葬品,驚擾先祖屍身,本就是大逆不道,觸犯天道倫常的重罪,如今更是硬生生養出了一具百年文官殭屍,後患無窮。
「帶我去你家祖墳。現在就走。」我立刻起身沖著徐大偉喊道。
事不宜遲,拖延一晚,大機率會出事。
徐大偉不敢違抗,強撐著虛脫的身子,顫顫巍巍起身。
我帶著法器和徐大偉從玄靈堂走出來,我們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向徐家祖墳地趕去。
趕到地方,深入深山,抵達那片隱秘的祖墳之地後,我瞬間看清了現場的狼藉景象。
原本規整的墳冢被徹底刨開,封土散落一地,厚重的棺蓋歪斜著掉落在墳坑旁,各類金銀陪葬玉器散落棺底,唯獨本該躺在棺中的徐家老祖肉身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