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騰了整整一整夜,到兩派道士鬥法,胡靈幫忙抵擋上清觀的弟子,經血破陣,到兇手跪地自首,緊繃的神經熬到此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,渾身的疲憊感瞬間如潮水般席捲而來。
可就在我半夢半醒,即將入眠的瞬間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,猛地劃破了玄靈堂的寂靜!
「咚咚咚」敲門聲急促粗重,力道極大,一下接著一下,瘋狂砸在門上,帶著幾分慌亂急迫,吵得人心神煩躁。
我瞬間被驚醒,濃濃的困意一掃而空,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我耐著滿身疲憊,撐著身子坐起身,心底暗自疑惑,誰會這個時辰找上門來?
我披起外衣,起身緩步走出臥房,走到大門前,沉聲開口:「誰?」
門外立馬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,透著一股子市井油滑的腔調:「峰子!是我!快開門!我是大偉!徐大偉!」
聽到這個名字,我心底的疑惑瞬間落地,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奈與厭煩。
徐大偉,我的同鄉,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髮小。只是這份兒時情誼,早在兩年前就被他自己揮霍殆盡,只剩下一地不堪的過往。
打小他就是村里最出名的頑主,上房揭瓦,下河摸魚,偷雞摸狗的事從沒少做,性子又野又躁,半點安穩性子都沒有。讀書坐不住半節課,腦子活絡卻全用在歪門邪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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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二那年,他乾脆直接輟學,徹底逃離了校園的管束,整日跟著鎮上一群遊手好閒的狐朋狗友廝混,混跡市井街頭,打架鬥毆、小偷小摸成了家常便飯。
這些年,他派出所的門檻都快踏平了,聚眾滋事,偷竊財物,前後蹲了好幾次拘留所,名聲在鄉里徹底爛透了。
年少時我念著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情分,心軟幫過他兩次。一次借給他三萬,一次借給他兩萬,前後一共五萬塊。
那時候的五萬不是小數目,是我攢了許久的積蓄。他借錢時說得天花亂墜,轉頭就翻臉不認人,時隔兩年,半句不提還錢的事,徹頭徹尾的賴帳,毫無信義可言。
也就是從那時候起,我徹底看清他的人品。好吃懶做,投機取巧,自私自利,有利可圖就貼上來,無利可圖就避之不及,半點底線和擔當都沒有。
後來他屢屢落魄缺錢,厚著臉皮再來找我借錢,我次次斷然拒絕。再好的髮小情分,也經不住這般無休止地消耗和敷衍。
被我多次拒絕後,他自覺無趣,也知道我看透了他的本性,便極少再來招惹我,我們二人漸漸斷了往來,形同陌路。
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與他有牽扯,萬萬沒想到,他會在這時,狼狽不堪地找上門來。
我抬眼細看門前的徐大偉,心頭猛地一沉。
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街頭混子的囂張跋扈,整個人佝僂著身子,臉色灰白,嘴唇乾裂泛青,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暗紅血絲,眼神飄忽躲閃,渾身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衰敗感,彷佛生命力被一點點抽乾。
「峰子,救救我……我快撐不住了。」他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,語氣里滿是惶恐虛弱,說完便下意識抬起右手,把左臂遞到我面前。
就這一眼,我瞳孔驟然收縮,睡意徹底散盡,渾身神經瞬間緊繃起來。
他的左臂衣袖高高捲起,露出猙獰可怖的傷口。手臂肌膚大面積發黑潰爛,皮肉外翻,肌理髮腐,最駭人的是傷口正中央,有四個深邃的牙洞,深淺一致、間距規整,皮肉從洞口開始向內潰爛發黑,一股噁心的腐臭味從這處傷口源源不斷散發出來。
我修道多年,常年接觸陰邪異物,對各類邪祟傷口瞭然於心。這絕非貓狗咬傷,絕非利器所傷,更不是普通的發炎潰爛。規整的牙孔,陰寒的屍腐氣息,由內而外的潰爛方式,是最典型的殭屍咬痕!
普通傷口發炎是紅腫熱痛,濁氣外泄,可他這傷口是陰寒入體、屍毒蝕肉,陽氣被一點點吞噬,死氣纏骨,尋常醫術根本無從醫治。
「你這傷怎麼來的?」我語氣沉冷,開門見山地質問。
徐大偉眼神慌亂躲閃,不敢與我對視,慌忙拉下衣袖蓋住傷口,刻意避開我的問題,只顧著搓著手臂,一臉焦躁地辯解:「就是不小心擦傷發炎了,傷口又癢又疼,越來越嚴重。峰子,你借我點錢,我去醫院掛個急診打針,消炎處理一下,不然我真怕廢了這條胳膊。」
他還在刻意隱瞞,試圖用最拙劣的藉口矇混過關。
我見狀冷笑一聲,字字戳破他的謊言:「擦傷發炎?徐大偉,你糊弄外行可以,糊弄我沒用。你這是殭屍咬出來的牙洞,是屍毒入體,不是普通的外傷發炎。醫院治外傷,治細菌,治不了侵入血脈骨髓的屍毒,你就算跑遍全城醫院,也治不好這傷。」
「眼下只有我能救你。」
一句話落下,徐大偉渾身一震,臉上的僥倖徹底崩塌,臉色瞬間慘白,嘴唇哆嗦著,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,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我沒多餘工夫盤問他的隱情,眼下最緊要的是救人。屍毒陰寒霸道,滲透性極強,此刻已經侵蝕他的手臂肌理,再拖延下去,順著血脈侵入五臟六腑,大羅金仙也難救。
我不再遲疑,轉身快步走入觀中臥房,取出銀針包。這套銀針常年以道氣溫養,專門克制陰邪煞氣,封禁邪毒,是驅邪治毒的絕佳法器。
我讓徐大偉坐在沙發上,左臂伸直放平,指尖精準落在他手臂的血脈穴位上,手腕翻飛,數根銀針飛速刺入穴位。
我手法穩准利落,一針封絡,二針鎖脈,三針固氣,層層封禁他手臂的血脈經絡,硬生生將四處牙洞溢位的陰寒屍毒徹底鎖住,截斷屍毒向上蔓延,侵入心肺的通道。
銀針入體的瞬間,徐大偉渾身猛地一顫,原本發癢發麻的手臂瞬間變得冰涼僵硬,那種五臟六腑都被陰寒拉扯的詭異痛感稍稍緩解,但皮肉深處的腐灼感越發清晰。
封住毒脈後,我立刻去後廚找來陳年糯米。糯米性溫驅邪,專解屍毒,越是陳年的糯米,驅毒效果越是強勁,是對付屍毒最對症的俗世靈物。
我接了一盆水,抓一把陳年糯米浸泡,片刻後清水微微渾濁,帶著淡淡的米香,卻隱隱透著一絲克制陰邪的正氣。我端起糯米水,直接緩緩衝刷在他潰爛的牙洞傷口上。
「滋」清水觸碰到腐壞傷口的瞬間,刺耳的細微灼燒聲突然響起,絲絲縷縷的白煙從傷口處蒸騰而起,陰冷的屍氣被糯米正氣強行逼出。
那一瞬間,溫潤的糯米水彷佛化作滾燙的烙鐵,狠狠燙在徐大偉腐壞的皮肉上。
「啊!疼!疼死我了!」
徐大偉瞬間繃直身子,渾身劇烈抽搐,疼得面目猙獰扭曲,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衣物,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玄靈觀。那是陰毒被正氣強行剝離、皮肉正邪對沖的極致劇痛,根本無人能忍。
他死死咬著牙,渾身劇烈顫抖,慘叫了不到半分鐘,腦袋一歪,眼前一黑,直接劇痛脫力,當場昏死在石階之上。
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,並無半分意外。屍毒蝕骨已久,強行拔毒本就是刮骨療毒般的劇痛,他能撐到此刻,已然算是意志力頑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