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如今身子虧虛,陽氣不足,剛耗損精陽之血,尚未恢復,若是貿然在大排檔人多眼雜之處強行驅邪,一來容易驚擾路人,引發恐慌,二來自身陽氣不足,容易被百年餓死鬼的煞氣反噬,傷及根本。
最穩妥的辦法,是將人帶回玄靈堂,在法陣加持,法器護佑的清淨之地,穩妥驅魂封印。
我邁步走到男子桌前,此時桌上已經堆了十幾盤空碟,滿地狼藉。男子依舊埋頭狂吃,滿臉油漬,渾身僵硬,對我的靠近毫無察覺。
我抬手,指尖凝起僅剩的一絲精陽之力,輕輕落在他的肩頭。
指尖觸碰的瞬間,他渾身猛地劇烈一顫,瘋狂進食的動作驟然停滯。體內的陰魂像是被烈火灼燒,發出一陣無聲的嘶吼,周身灰黑色煞氣瘋狂翻湧。
他僵硬地抬起頭,空洞的雙眼緩緩看向我,眼底沒有人性,只有無盡的飢餓與怨毒,喉嚨里發出低沉晦澀的怪響,像是在警告驅趕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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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語氣平靜,字字沉穩,直擊其執念根源:「百年饑寒,已是過往,執念纏身,永世難脫。你今日害人飽腹,只會加重業障,永無輪迴之機。」
男子毫無反應,體內的餓死鬼依舊偏執掙扎,試圖操控肉身繼續進食。
我見狀不再多言道理,沉聲道:「跟我走,我渡你,也救這人一命。」
話音落下,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,以微弱陽氣鎖住他的血脈脈絡,壓制男子體內作亂的陰魂。被陽氣壓制的瞬間,男子渾身劇烈痙攣,卻再也無法動彈半分,只能任由我帶著起身。
我轉頭對著滿臉錯愕的老闆說道:「老闆,他帳我稍後過來結,這些菜不用再上了。」
老闆愣在原地,連連點頭,全程不敢多言。
我帶著僵硬呆滯的男子緩步走出大排檔,胡靈立刻起身跟上我的腳步,緊緊跟在我身側,默默為我抵禦周遭游離的煞氣。
短短几十米的路程,走得格外壓抑。男子全程腳步僵硬,眼神空洞,身體不停微微顫抖,體內的餓死鬼始終在瘋狂掙扎,不甘離去。
推開玄靈堂大門,屋內清淨肅穆,檀香縈繞,恰好能壓制陰邪煞氣。我將男子輕輕按在堂中椅子上,讓他端正坐好。
「胡靈,關門,落簾,封住堂口氣息,不要讓外界人氣驚擾法陣。」
胡靈應聲而動,動作利落乾脆,迅速關上大門,拉嚴窗簾,隔絕了外界的燈火與人聲。
瞬間,玄靈堂內安靜得落針可聞,只剩男子粗重怪異的喘息聲,沉悶又詭異。
我快步走到法器櫃檯前,抬手開啟暗格,取出幾樣核心法器。
一枚巴掌大小的紫銅葫蘆,周身刻滿鎮魂鎖煞符文,這是我專門用來封印陰邪,收納殘魂的本命法器。
我快速鋪紙,蘸墨,落筆,手腕沉穩利落,一氣呵成,接連畫出三道鎮魂符,兩道驅煞符。硃砂落筆,紅光隱隱流轉,淡淡的陽氣瞬間鋪滿整間屋子,硬生生壓制住男人身上蔓延的陰寒死氣。
屋內的陰冷煞氣遇陽即斂,瘋狂回縮,盡數盤踞在男子周身,越發躁動不安。
男子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,腦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搖晃,雙手死死抓撓著胸口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,聲音蒼老沙啞,帶著百年的不甘與怨念。
「餓……我餓……我要吃東西……」低語斷斷續續從他喉嚨里擠出,重疊著詭異的回聲,聽得人耳膜發緊。
胡靈站在一旁,眼神澄澈堅定,主動開口:「陳峰,我幫你穩住他的魂魄,不讓邪魂亂竄!」
她天生靈性純粹,自帶清淨氣場,最能穩住紛亂魂魄,壓制陰邪躁動。此刻她凝神聚氣,周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白光,緩緩籠罩住男子的周身,一點點鎖住四散逃竄的煞氣。
有了胡靈相助,我壓力驟減,不用分心壓制逃竄陰魂,可專心驅邪。
我抬手將第一道鎮魂符輕輕貼在男子眉心。
黃符貼合眉心的瞬間,紅光乍然亮起,男子渾身劇烈一震,身體瞬間繃直,僵硬得如同石塊。
原本瘋狂掙扎的動作驟然停滯,體內翻湧的煞氣被強行壓制大半。
我站在他身前,語氣肅穆沉穩,帶著破執渡魂的力量,「你當年饑荒餓死,命運悲苦,值得憐憫。可百年執念纏身,流連人間,附人肉身,擾人性命,造下業障。再執迷不悟,永世沉淪鬼道,不得超生,魂飛魄散。」
「我今日不滅你魂體,只驅你執念,渡你戾氣,封你入銅葫蘆靜養,待煞氣散盡,執念消融,日後自有輪迴機緣。」
我的話語落地,屋內的陰寒風暴漲,男子猛地抬頭,雙眼瞬間翻白,周身灰黑色煞氣瘋狂暴漲,劇烈翻滾,化作一道道黑霧,試圖衝破胡靈的氣場束縛。
「我餓……我要吃……」
怪聲嘶吼不止,滿是百年積壓的委屈,飢餓,不甘。它被困百年,被無盡飢餓折磨神魂,早已被執念蒙蔽心智,根本不願輕易散去。
我見狀不再多言勸誡,抬手貼上第二道,第三道鎮魂符,分別落在男子雙肩、胸口三處鎖魂要害。
三道符紙同時亮起赤紅微光,形成穩固的三角鎖魂陣,死死將陰魂困在男子軀體內,杜絕逃竄可能。
「胡靈,收緊氣場,助我剝離邪魂!」我沉聲開口。
胡靈立刻凝神發力,周身白光越發熾盛,穩穩罩住男子全身,將所有陰煞牢牢鎖在軀體之內,不給半點逃竄縫隙。
我雙手結出驅煞印訣,指尖凝起僅剩的精陽之力,精準落在男子天靈蓋處。這裡是陰魂盤踞,執念最深的位置,也是剝離邪魂的唯一突破口。
指尖陽氣緩緩滲入,一點點沖刷陰魂的執念煞氣。
男子身體不停抽搐顫抖,額頭滲出層層冰冷的虛汗,臉色青白交替,兩種氣息在體內激烈拉扯對抗。一半是活人本能的痛苦虛弱,一半是餓死鬼的瘋狂不甘。
黑霧從他七竅不停溢位,瘋狂翻滾,掙扎,試圖掙脫束縛,卻被法陣與胡靈的氣場死死困住,無路可逃。
「離去!」
我沉聲低喝一聲,印訣發力,陽氣驟然爆發。
只聽「嗡」的一聲輕響,男子渾身猛地一松,整個人瞬間癱軟在椅子上,徹底失去掙扎力氣。
一道灰濛濛的虛幻人影,從他後背緩緩剝離,升騰而出。
人影身形乾癟枯瘦,衣衫破爛,他虛影飄忽不定,眉眼間滿是滄桑與悲苦,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色煞氣,剛一脫離肉身,便朝著門口撲去,想要逃離此地,繼續遊蕩覓食。
「想走?」我眼神一凝,抬手立刻舉起刻滿符文的紫銅葫蘆,葫蘆口正對那道乾癟的陰魂虛影。
這隻紫銅葫蘆是我父親早年親手溫養的法器,歷經數年香火熏養,符文入骨,專鎖陰煞,收納殘魂。
平日我將它置於玄靈堂法壇之上,吸納正陽之氣,但凡作惡陰邪,一旦被葫蘆口鎖定,便會被符文之力牽引,無從遁形。
我口中低誦鎖魂咒,聲音低沉肅穆,在密閉的廳堂里緩緩迴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