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天地清明,正陽鎮邪,魑魅魍魎,入葫歸寂!」
咒音落下的瞬間,紫銅葫蘆驟然震顫,通體銅紋盡數亮起暗沉的金紅色微光,一股極強的吸附力從葫蘆口噴涌而出,死死鎖定那餓死鬼。
餓死鬼瞬間被氣流拽住,飄忽的虛影劇烈掙扎,發出悽厲的哀嚎聲,不再是之前單調的飢餓,而是夾雜著百年風雪,饑寒,絕望的悲吼,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「我餓……我不甘心……我還沒吃飽……」
「休想作亂!」胡靈俏臉肅穆,周身白光再度暴漲,原本柔和的清淨氣場瞬間化作堅實的光壁,死死封住玄靈堂所有角落,門窗,縫隙,房梁之下,盡數被白光籠罩,不給陰魂半點逃竄的縫隙。
她的靈性氣場天生克制陰邪躁動,那些四散的細碎黑影撞上白光,瞬間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,黑霧快速消融,被迫重新聚攏成一道乾癟的人形虛影。
我此刻陽氣虧虛,身子隱隱發顫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手臂微微酸脹,可眼神絲毫未松,持續催動法器之力,牢牢牽引陰魂向葫蘆口靠攏。
僵持的片刻間,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流浪男子突然身體抽搐、手腳亂蹬,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悶哼。
雖然陰魂已經剝離大半,但殘留的煞氣依舊侵蝕著他的經脈臟腑,加上此前暴飲暴食撐裂的腸胃隱隱作痛,讓他陷入半昏迷的痛苦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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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頭一緊,不敢再拖延,立刻改變訣法,雙指併攏,指尖殘存的精陽之力猛然迸發,隔空一點,精準落在陰魂虛影的眉心位置。
這一點,直擊它的執念本源。
悽厲的哀嚎驟然變弱,原本躁動瘋狂的黑霧瞬間凝滯,乾癟的人形虛影微微蜷縮,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。深埋百年的飢餓執念被正陽之力沖刷,瞬間鬆動大半,滔天的戾氣也隨之消減。
「就是此刻!」我沉喝一聲,收訣發力,紫銅葫蘆光芒大盛,強勁的吸力瞬間將整道陰魂虛影牢牢包裹,硬生生拖拽著向葫蘆口聚攏。
「不……我還要吃……。」最後的不甘從黑霧中傳出,微弱又嘶啞,帶著百年漂泊的無盡悲涼。
話音未落,整片黑霧盡數被吸入葫蘆之中,瞬間消失無蹤。
廳堂內瞬間恢復安靜,刺耳的哀嚎聲盡數消散,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原本冰冷刺骨的陰寒氣息,隨著陰魂入葫徹底褪去,屋內再次回歸清淨。
我抬手快速按住葫蘆口,指尖一抹,將提前備好的封煞符穩穩貼在葫蘆瓶口。
赤紅符光一閃而逝,葫蘆徹底封死,內部傳來幾聲微弱、沉悶的掙扎撞擊聲,轉瞬便徹底沉寂,再無半點動靜。
這隻百年餓死鬼,徹底被封印。
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,渾身瞬間脫力,腳步微微虛浮,險些站立不穩。接連破局救人,耗損精陽,強行驅邪封印,本就虧虛的身體徹底抵達極限,四肢酸軟無力,頭腦陣陣發暈。
「陳峰!」胡靈眼疾手快,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我的胳膊,滿眼擔憂,「你身子本來就虛,這下又耗了好多力氣,是不是很難受?」
我輕輕擺了擺手,勉強穩住身形,低聲道:「無妨,只是耗力過度,歇一會就好。」
解決完陰邪,我轉頭看向椅子上的流浪男子。
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方才的詭異僵硬,整個人鬆弛地靠在椅背上,雙眼緊閉,呼吸均勻綿長,臉色依舊蒼白憔悴,卻不再是死寂的蠟黃,眼底的死氣徹底消散,恢復普通人的鮮活氣息。
男子腹部依舊高高鼓起,皮肉緊繃發亮,是方才瘋狂進食留下的後遺症,腸胃負擔極重,看著依舊兇險。而且長期流浪,食不果腹,居無定所,加上被陰邪附身損耗氣血,他的身體早已虧空嚴重,虛弱到極點。
我緩步走上前,伸手搭在他的腕脈,脈象雖虛浮微弱,雜亂無序,卻已然平穩,再無死寂斷絕之態,性命無憂。
「他沒事了吧?」胡靈湊上前,小聲問道。
「煞氣拔除,邪魂封印,身體損耗太重,又暴飲暴食傷了脾胃,需要好好靜養調理,不然容易落下病根。」
我抬手散去屋內殘留的符力,將桌上的符紙,法器收好。做完這一切,我才緩緩走到一旁的木凳上坐下,閉目調息,緩慢恢復耗損的陽氣。
胡靈十分乖巧,沒有出聲打擾,默默拿起一旁溫水,輕輕遞到我手邊,安靜地守在我身側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我的體力稍稍恢復,頭腦不再發暈,四肢也有了些許力氣。那名流浪男子也緩緩睜開眼睛,眼神迷茫空洞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陌生廳堂,滿臉茫然,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,更不記得方才發生的一切。
他動了動手指,低頭看向自己滿是油漬,髒兮兮的衣服,又摸了摸高高鼓起,隱隱作痛的肚子,眉頭緊緊皺起,臉上滿是困惑與不適。
「我……我怎麼在這裡?」他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幾分虛弱,語氣里滿是茫然。
我緩緩睜眼,看著他平靜開口:「你剛才在街邊大排檔吃飯,突發急症,渾身僵硬、意識不清,我剛好路過,把你帶回來暫時安置。」
我沒有直言鬼神附身之事,尋常凡人命格薄弱,眼界有限,若是聽聞陰邪鬼魅,極易心生恐懼,神魂受驚,反而不利於身體恢復,索性善意隱瞞,只說急症發作。
男子依舊懵懂,用力揉了揉腦袋,努力回想之前的畫面,腦海中卻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「我……我記得我很餓,特別想吃東西。」他喃喃自語,眼神恍惚。
他只覺得渾身疲憊,腹痛腹脹,腦袋昏沉,渾身沒有一絲力氣。
「你近期運勢低迷,體虛氣弱,現在已經無礙,好好休息片刻便能緩過來。」
男子性格老實木訥,不善言辭,聞言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。
他看得出來,我和胡靈並無惡意,這間乾淨的小店也讓他心生安穩,沒有半分戒備。
我起身走到櫃檯前,倒了一杯溫熱的清水,又取了一枚溫和的安神固本丹,遞到他手中:「溫水送服,能安神養氣,調理脾胃,緩解身體不適。」
男子遲疑片刻,還是接過丹藥,乖乖溫水咽下。丹藥入腹,一股溫潤的藥力緩緩散開,慢慢撫平他體內紊亂的氣血,腹中的脹痛感減輕不少,頭腦也清醒幾分。
休息片刻後,他緩緩站起身,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,語氣滿是真誠感激:「多謝小先生出手相助,我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。」
「舉手之勞而已,不必掛在心上。你切記,少去陰暗偏僻,荒郊野地,夜裡儘量少獨自在外遊蕩。你陽氣偏弱,容易招惹陰邪晦氣,多曬太陽,作息規整,方能安穩。」
這些叮囑,既是養生之道,也是避煞之法。他之前能被百年餓死鬼附身,歸根結底,還是自身陽氣薄弱,運勢低迷,氣場空洞,才給了餓死鬼可乘之機。若是依舊作息混亂,漂泊落魄,日後難免再遇邪祟。
男子再三致謝,隨後拖著依舊虛弱的身體,緩緩走出玄靈堂,消失在夜色深處。看著他落寞單薄的背影,我心頭難免生出幾分唏噓。
世間多是苦命人,他半生漂泊,居無定所,食不果腹,已然足夠可憐,還要無端被百年陰魂附身折磨,實在令人悲憫。
待男子走遠,屋外徹底恢復靜謐,胡靈才好奇地湊到我身邊,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紫銅葫蘆上,小聲問道:「那個餓死鬼,真的被徹底封印在裡面了嗎?它還會不會出來害人呀?」
我抬手輕輕撫摸著葫蘆上的符文,淡淡開口:「已經徹底封死了,出不來。」